第十六回 祸福相依圣榻初上 凤凰泣血毒妇丧生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朱红金黄耀目,在眼前留下一道一道光影,一时分辨不出其他颜色,只觉得这两种夺目的色彩交织成一张斑斓的幕,将人笼罩在一片缤纷到近似于浮华的境界。
阴曹地府阎罗殿原来是这么的好看。但这好看之中充斥着不安的躁动。
肢体接触着柔软透气的绸缎,这段子上还布着触手生凉的细细斜纹,很是舒适。九良极力辨识出眼前是一部大红色的金丝卍字牡丹销帐,从上面款款的垂下,如烟如云,两重纱罗上织就的枝叶与牡丹花相映相融,如远如近。
四周烛光熠熠,照得整个屋子都明亮而通透,而光线透过大红色的纱帐,冷色烛光照在里面也是嫣红的暖意。
九良只觉得自己的肌肤还是冰凉如霜,他发现身上穿的是一袭纱衣,轻薄如若无物。他抬起赤裸的右臂,肤色在这样的红色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气色红润,更有牡丹的花纹隐约印在肌肤之上,风动影移。
有一个人压在他身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沉重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身体不断耸动,九良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恍然明白了他在干什么,片刻后,男子在他身上低吟一声,一动不动,随后躺在一边。那人虽是穿着寝衣,但是紫衣白绣鹿纹的样式,这天下毕竟只有一个人能够穿着。
九良吃了一惊:“皇上!……”
“你醒了。”语气风轻云淡,但他浑身的汗和疲惫的神色正证明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九良瞬间清醒无比,他一开始怀疑是否仍是幻觉,这幻觉,未免也太称心如意了些。
九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纤长的手指和手背上青浅的脉络显然十分真实。
还有从手心里传来的带着触觉的温热,是他想象中没有的细节。孟鹤堂被他这一举动吓到了,下意识抽回了手。
这个如若梦境的时刻充满了他幻想中没有的细节,九良猛地毫无征兆地哭了,却是一边擦泪一边笑着。倒是把孟鹤堂看的一愣一愣的:“哭什么,弄疼你了?”
孟鹤堂还没怎么见过人哭,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笑泪交集,让他生硬惯了的心柔软下来忍不住哄他。
在他的记忆中,泪水总是承载着懊悔、愤怒、委屈、恐怖等等让人心里发堵的感情,或是御榻之上初尝男女之事的女子痛苦地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的样子。
原来还有人可以喜极而泣,还这么可爱可怜。
他欠身欲坐起,突然发现下身传来一阵疼痛,掺杂着撕裂感与血脉喷张,与此同时一股热热的暖流试图从穴口流出,吓的九良脸色一变,不敢再动。
“夹住了,或许就变成小宝宝了。”孟鹤堂笑了一笑。
“好痛……我怎么会……”九良还没转过弯来。
孟鹤堂道:“孤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时候,你就中了彻魂媚毒,孤顺便就帮你解了毒。”
九良茫然道:“解毒?不应该由御医帮我解毒吗?”
孟鹤堂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无奈摇了摇头,道:“你是孤的人,床笫之毒,你想要谁来解。”
九良这下忽然听懂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想:那藤蔓居然带着媚毒……这可是第一次啊,我什么也没感觉到,就这么草率过去了?
好可惜……九良对他的第一次想象了无数遍,或是残暴疼痛的,或是欲生欲死的,可万没料到真到了这一天却如此儿戏。他还没尝到欢爱滋味就草草结束,只留下暧昧的痛,如同猪八戒一口生吞了人参果,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糟践了。
“你已然昏迷了三天,御医说你今日若是再不醒,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你这孩子真是命硬,这冰天雪地里,居然被彻魂毒火护住了心络,不至于寒气入身,只是留下皮外冻伤罢了。”
九良只顾着看他的面容身姿,他说的病症等事一切都不在意,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温柔到完全不像个皇帝。
他不能相信从小埋在心里的悸动和仰慕,在这一刻完全被激活而调动了出来,让他不能自己地激动到落泪。那个只活在幻想和梦里的英雄,那个万人之上的帝王之尊,那个英姿飒飒器宇轩昂的夫君。
现在活生生地在他面前啊!在他面前轻声细语,关怀备至啊!
一直坚持着的梦想,前一天还遥不可及荒谬不定,而这一天却是触手可及,甚至惊人的温柔宠溺。
他总算信了福祸相依这句话,要是天灾人祸之后都有这样的福气,他宁愿天天以身涉险。
还想再来一次……九良心里盘算着,正当他感动之余心存一丝顾忌时,孟鹤堂便扑了上来,把他整个压在身下,无限逼近他的身体。
“告诉孤,你怎么会在那里。”孟鹤堂的手指缠绕着他蜷曲的短发,暧昧温驯地让他脑子中一片空白。
“啊?”
“雪地。”
“我……我……”
“睡迷糊了?要说‘臣妾’。”
“臣妾……中了毒,昏死过去,我不记得了。”这句话他脱口而出,根本没过脑子。说出后一想,清明可能还在璃贵人手中,这样说却不道出璃贵人,倒也妥善。
“你说的是真的?”孟鹤堂的发梢顺着肩膀滑落到他的前胸,他心里痒痒的。
九良发现他眼睛里两种目光发生着奇特的交换,分明是没什么改变,但他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居然从少年温柔的样子,变成了尖锐而凶残的目光。
他发现这个男人在压上来的一瞬间,俨然从一只鹿变成了一匹狼。但他觉得这个样子才是他心里的那个孟鹤堂。阴森恐怖,不怒自威,但对他来说没有威胁和恐惧,反而给他带来的安心是不变的。
“臣妾不太记得了……”九良支支吾吾道。
“那是否还记得——她。”九良随着孟鹤堂的眼神向身后看去。只见璃贵人跪在离雕花大床不远处的地方,通身竟然一丝不挂双手被绑在身后的一个架子上,有气无力的喘息着,口被布条塞住,如同蝴蝶被钉在木板上微微颤动。
九良醒来以后只顾着看向孟鹤堂这一侧,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数尺外跪着活生生的一个人。
御榻之前是一双金龙戏珠蜡台,燃着一对蓝色半透明的蜡烛,那蜡烛粗短而精致,浅浅雕着双鹿纹,一双淡蓝色的鹿奔跑在天蓝的底子上,整个德宁宫四周还有许多小只的同样蜡烛,卧房里弥漫一种让人着迷的芳香。
璃贵人口中不时发出呜咽之声,身上已是布满了浅红的伤痕。一旁的一张长桌上散乱地放着数根细长皮鞭和一尊不知名的红木器械。
孟鹤堂捏着九良的下巴,让他逼视眼前的女子,九良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只有惊异,他不能相信上一次恃宠而骄的璃贵人竟以如此姿态精赤地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扭过头尽力不去直视璃,只是盯着大红牡丹销帐的一隅,他记得九龄说过皇上的床上有这么一顶飘逸如烟的帐子,好看极了,看起来又大又厚,其实折起来不过是帕子那么大一块儿。
孟鹤堂贴着他的耳朵,用唇抿了一下九良的耳垂,亲昵之处不可细细言说,孟鹤堂侧卧下来,一只手隔着衣物环住小孩儿的腰,与他如此紧紧相贴,随后牵扯一下床头系着的一枚金铃铛,瞬时整个大殿都叮叮咚咚地响起了铃铛碰撞的清脆回音,门外出现了几条静候听令的黑色人影。
“九南,你们进来。”一语未尽,三个男子便从门外进入,九良羞的惊叫一声便往孟鹤堂怀里钻。
孟鹤堂拍了拍九良的头,道:“不要怕,这层红绡是阴阳绡帐,在阳面内看外边一清二楚,在外面看里头却是一片红影模糊,孤是不会让人看到你的身子的。”
那三人进来便跪在一旁,皆是贴身禁卫的着装,九良看时,那三个便是孟鹤堂身边形影不离的高等近禁卫,其实近禁卫一共有四名,那一个便是陶云圣,只因陶云圣身为禁卫之首,却从来不在内闱中厮混。九良庆幸,幸好青梅竹马的陶大哥不在这里,否则不知道有多么尴尬。
孟鹤堂在九良耳旁言道:“三日之前,就是这个女人把你困在雪地里的,是吧。”
孟鹤堂历历在目,那日他本要去明月楼,行经合欢宫时,遥遥看见一片白雪青松之间有一抹人影,随后就看见了冻昏在雪里的小孩儿。
他见他眉头微蹙红粉消退,鬓发落雪如霜,脸上残存霜雪显得苍白,而两腮却是潮红嫣然有色,双眉犹如寒江山水的画境,却像是将入棺的艳尸一般,一摸他的身子,竟然是滚烫的。
“他无缘无故,为何惩罚你呢。”孟鹤堂语气中多了一层莫测的意味,似是询问,却又仿佛是循循善诱。
九良回头看着他,不知怎么开口,孟鹤堂又道:“告诉孤,你听见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听见。”璃贵人听见这句话,突然间发出唔唔的声响,扭动着身躯,似乎要辩解些什么。
“好,你中毒在身,孤不为难你,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想?想什么?难道他也认为自己真的听见了什么吗,璃贵人跟麟贵妃到底在密谋什么,让皇上如此在意。
“还不快伺候璃娘娘上去。”
“是。”三人齐声答道,七手八脚的把那尊红木的器械搬到璃贵人面前,璃贵人顿时疯了一般地挣扎,拼命摇头,青丝散乱。
那器械乍一看像是两把对着的红木椅子,相对的两个椅背一边刻凤,一边刻凰,虽是高贵有致,但靠上去一定很硌得慌,椅背之下还有一尺高尺半长的一个半圆镂空箱子,祥云纹装饰精致华美,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复杂错综的齿轮机械,底部各有一处凹槽,箱子中间有一径开口,接近椅背处有一根顶端削尖的木柱。
“皇上,那是……”九良小心问道。
“凤凰血。”
凤凰血?原来眼前这个颇为精细典雅的器械,就是一部精致的恐怖刑具!
九良知道有种刑具就叫木驴,恐怕这个就是木驴最高贵奢靡的样子了,小时候衙门里对浪荡淫妇上大刑,便是让犯妇骑在上面游街示众,往往是游行一半就一命呜呼。九良在街上看过一眼,只一瞬间就被母亲遮住了眼,但是那满街的人和犯妇满脸泪痕的样子,就让他从此留下阴影。
三个男子一人架着肋下,一人托举腰肢,一人托着大腿,把璃贵人抬上凤凰血,生生分开两腿,对准刑具上的木柱就压了下去,两扇红木椅背正好紧紧拢住女子腰身,两旁铁扣搭上,只留得双手反剪于身后。
璃贵人一声闷哼,顿时感觉身下的木杖突兀而冰冷地插入身子,冷涩地胀满了最为柔嫩敏感的花园。
凤兮凰兮,合抱于斯。合体的凤凰木雕与女子的胴体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只是这美太过残忍,美的可以滴出鲜血来。
九南拍了拍手道:“璃贵人,对不住了,日后还请不要记恨奴才几个。”可是话语中竟无丝毫愧疚,却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孟鹤堂冷笑了一声,道:“九南,你忘了?璃儿现在不是贵人的位份了,倒是嫔位,你们做奴才的理当改口。”
九良心里疑惑,为何不明不白就升了他的位份。
孟鹤堂接着道:“毕竟是他们栾家的脸面,入宫的女孩儿死了,都要晋一个位份入葬的。”
看来自栾依璃进了这栖鹤殿,孟鹤堂就没想让他活着出门去,九良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九南开启开关,只听得刑具内部发出一阵轻微声响,随着机械开始运作,声响慢慢减弱。只见凤凰椅背缓缓前推,刑具上的粗长木柱暗中暴长,椅背推到箱子尽头,栾依璃一时泪如泉涌,不能自持。
停顿了一下,椅背开始后撤,那血液就顺着木柱上的暗槽流了下来,一开始还算好,三五下之后的每一次后撤便如活生生把人挤压榨干,捣碎了私密花径,捣碎了五脏六腑,溪流一般流血,栾依璃脸色苍白起来,呻吟声中不禁颤抖了起来。
那鲜血顺着箱子的暗纹蔓延开来,染成血红色的祥云图样,血红色的凤凰羽毛,那血红一点点往上渗,从羽毛梢燃到凤凰胸前,正如凤凰浴血一点点被摧毁,慢慢的燃烧,慢慢的死去。
木械律动着,毫无停止的意思。九良心里好像被戳了一刀,方才一丝的复仇的快意却完全被惊异与颤栗代替,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饱受摧残而死吗。
“把堵嘴的去了,让孤听听璃儿要说什么。”孟鹤堂仍搂着九良,一口一个璃儿叫的亲切,九良觉得两人肌肤亲近之处已经闷热。
九良听他唤“璃儿”二字满是温情,但他却要对他面前的璃儿狠毒如此。这情谊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真也真的太狠辣,假也假的太动情。
思齐得令,把他口中的布条取了出来,栾依璃便撕魂裂骨般的惨叫了一声。
“臣妾错了!皇上……啊!臣妾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孟鹤堂并不理他的话,只是闭着眼睛欣赏着这一曲美妙绝伦的音乐,九良早紧逼双眼不忍再看,耳边却无数次响起栾依璃的哀求。
孟鹤堂连听的意思都没有。
女子面色通红,泪水横流,颇有一种惹人疼爱的风骚,叫了越有一盏茶的功夫嗓子便喑哑起来。随着眼前的画面越发残忍,九良感觉到男人硬邦邦的性器越发兴奋地抵在他的臀缝间。
“皇上。”九良鼓起勇气央求道,“恐怕娘娘已经知道错了,请皇上饶了娘娘吧。”
“孤在为你报仇,不喜欢?”孟鹤堂把他散乱的卷发挂于耳后。
九良咬唇道:“不……”
“你知道孤为什么救你?”
九良摇了摇头,听孟鹤堂冷冰冰笑了一声,道:“你要知道,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护你。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欺负你。你要知道自己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