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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萧瑟,一位不速之客从凤城第一倌楼楚腰楼的门口,一声不吭走了进来。
热闹的氛围突然间被什么东西打乱,坐上的恩客和倌儿不约而同望向这位黑衣客人,只见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玄色短打,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策马蜂腰,鬓边斜插一支守正戒淫花,两道剑眉入鬓,从眼底到上唇一痕隐隐的刀疤,分明是破相的一笔,添在他脸上却格外恰当。
灯红酒绿的楚腰楼忽然闯进来这么一位,众皆肃然,唯有雅座上一人津津有味看着歌舞,不予理睬。
黑衣之人扫了一圈,逼退众人眼神,随后径直走向位置最好的雅座,直视着怀里抱着男宠喝酒的人,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寒夜丧钟。
“让开,我要坐在这。”
雅座上的恩客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尊一品摄政王,谢金。
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坚定到偏执的脸,配上一双冷淡而锋锐的眸子,天生杀相,让人一看就能联想到几日前南羊街的十七条命案以及半个月前小司马将军家灭门。
真是个危险的人物,谢金莫名冒出来一个念头,谢金笑了笑,他很适合在摄政王府的地下密室衣不蔽体,龇牙摆尾,成为一条听话的狼狗。
他这么执拗,听话的样子一定很让人疼吧。
两旁侍卫正要拔剑,谢金抬手止住了他们,暗暗将手中玄铁宝扇捻了一捻,刀骨代替竹骨,杀机凛然。
“我要是不让呢。”
上卷【花好月圆人易寿】
一,
小皇帝也不小了,十八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谢金十八岁那年中的状元,二十二岁在战场之上救驾有功,封了亲王,与祖皇帝称兄论弟,到了三十岁这一年,已经前前后后辅佐了三代帝王,封摄政王,位极人臣,小皇帝也要尊称一声“皇爷爷”。
十八岁的小皇帝坐在御花园里,托腮看满宫张灯结彩,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皇爷爷,前几年您娶了一位于世不容的怪医,破了自己立的终身不要的誓,可没过多久又把他休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皇上一转眼都十八岁了,自己终究是老了,谢金不得不认。
举眸仰望天上繁星成阵,星汉如水,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爱人离他而去的夜晚,都是这么好的星光
“皇上,您可千万别真正爱上一个人。”
十年前,楚腰楼。
……
“我要是不让呢。”
谢金拍了拍怀里男宠的屁股,让他从自己大腿上下来,云淡风轻地举酒饮了一口,甘冽的清泉酿酒香袭人,一个劲往那人鼻子里钻。
谢金道:“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也不搭话,绕过谢金直直坐在上席,拿起面前的酒就往喉咙里灌。
谢金定眼看了看他,一身黑色衣衫洗的褪色出线,早已陈旧的穿不出门,整个人略有几分邋遢,却丝毫不萎靡,脸上一道明显的伤疤,小麦色的脖颈映衬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手指如同钢条遒劲有力,手背筋肉分明布满伤疤,虎口薄茧,甲缝里还有褐色的血垢,喉结数下滚动便将一壶好酒尽数吞入腹中。
几滴酒液从嘴角滑下淋到胸口,那人也只是不管,随意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角,从怀里掏出 雪珠儿似的糖莲子,往嘴里塞了几颗咀嚼起来,很快就把桌子上自带的雪莲子吃了个干净,一双清澈而凶相的眼一动不动盯着台上舞者的水袖细腰,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的瞠目结舌。
王府侍卫正欲拔刀,谢金止住他们,“给他上酒。”
转眼间那人已喝完了一壶酒,第二壶酒掀开壶盖正要往嘴里倒,只听得刷啦一声甩扇声音,扇面开了三分,薄如蝉翼的锦缎扇面挡住了那人的手。
执扇的手保养的极好,通体细致无暇,青筋隐露,骨节分明,就连指甲里也绝无半点瑕垢,拇指上一枚价值连城的白玉扳指暗隐血纹,兼具女子柔荑秀美与男子铁腕刚劲。
那人愤怒地转眼看向手的主人,谢金看到他冒火的眼神只是面含微笑。
那人见他从容笑着,心火更盛,厉声:“滚一边去,这个地方老子占了!”
“小兄弟好燥的性子,”轻笑之间手指略一挑扇骨,那柄铁扇形体未动,却闪出转瞬即逝的青色锋芒,手法之快让人看不清动作,那人手里的酒壶被直直打飞出去,嗖啪一声摔在彩绘的柱子上,“喝我的酒,可是要做我的人。”。
那人一转眸,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壶被弹出去摔了个粉碎,登时暴起:“你丫挺的找死!”
话音未落,那人腰间的短刃便已出鞘直指谢金咽喉,一击未中刺了个空,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刀刃与人只相隔半寸,谢金从位上站起,用手中扇面抵挡,眨眼之间那人已出了四五招,皆被谢金手中的扇子挡了下来。
谢金打眼一看便知他招数直截猛烈,攻势凶狠至极,一招一式全无半点虚晃,寒冷刀锋直冲人眉间、咽喉、心脏三处死穴刺去,招招致命绝无多余防御动作,他的攻即是防。
旁人看来那黑衣男子练练猛攻,谢金不断后退倍受牵制,事实上黑衣男子三击不中便乱了心神,处处反被谢金左右。
本以为眼前这位不知名姓的阔主不过是个文弱纨绔,哪曾想轻轻松松接了自己数招。一个只防不攻,一个只攻不守,局势竟在这种情况下反转,虽不出手,但躲避的动作也都精简至极,与刀刃仅仅相隔一寸半寸,更像是看透了他接下来要出哪一招,猫捉老鼠一般不被人刺伤,也不让人逃身。
那人额头顿时起了一层薄汗,虽生了逃离的想法,无奈被对方巧妙牵住。
“下三流的招数,本事还不到家,就敢出来为人办事?”
此言一出,那人果然更怒,步法更乱,数招之后,谢金终于首次出手,只见原先打开的小半幅扇面啪一声合上,抓住人片刻间的慌乱,趁他后背无防备之时飞快拍击哑门穴,只听到那人短促地啊了一声,整个人瞬间抽去骨头一样瘫软再地,只这看似简单的一招,便让那人直愣愣倒在地上。
左右侍卫上去搀扶起那人,抽去手中仍紧握的短刀,送到谢金面前等候发落。
“你丫挺的,放开我!”
“无荒派的避尘刀法,练到了第七层,还掺了两招偷学来的至上心掌,除了我以外,还有谁知道你这门功夫,这不是下三流,又是什么。”谢金悠悠说着那人武功套数,慢条斯理用那双无暇的手将扇骨折叠整齐,换回了平常的竹骨,抬手在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怎么……”那人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紧接着又咆哮起来,“你丫快放开我!听到没有!要是条好汉放开我咱们再打!”
“聒噪。”谢金皱眉,示意手下把他的嘴堵上,抬扇啪啪点了涌泉,百位几处大穴,这人才消停了几分,伸手将人垂下去的下巴抬起,眯眼仔细端详一阵,开口道:“带回去。”
“带去天牢狱吗?”
谢金道:“不,回王府。”
楚腰楼的恩客早就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争斗吓傻了眼,只有台上的缓歌曼舞仍再继续,与台下的是非与生死无关。
谢金就在这一片片惊讶而惶恐的眼神中从容走了出去。
“对不住各位!”过了片刻,门口又忽然跑进来一人,正是摄政王府上的大管家尚筱菊,扬声高喊一句后俯身粗喘几口,随后向四方拱了拱手,气喘吁吁赔笑道:“对,对不住了,打搅各位,今儿全场的开销,那位爷全包!”
二,
三日之后,摄政王府书房,谢金将视线从窗外的芭蕉树转移到管家尚筱菊手里的托盘。
托盘上琳琅满目摆了十数对宝石镶嵌的精美乳钉,每一枚都是由匠人悉心打造,价格不菲。
“筱菊,给他看了了吗。”
“回王爷,李公子过目了。”
“他挑的哪对儿?”
尚筱菊面露委屈,撇撇嘴道:“他说要操我八辈祖宗。”
谢金摇摇头,又觉得好笑,拈起那对猫眼石的乳钉在日光下照了一照,道:“饿了三天了,脾气还这么暴,比楚腰楼的倌儿壮实多了。给他这对金绿猫儿眼,他会喜欢的。”
筱菊点头称是,问道:“是您亲自打,还是属下安排?”
“你去做便是,他是本王最近关切的人,不要疏忽了。让你去查身份,查的怎么样了?”
筱菊从怀里拿出一份文档递给谢金,道:“这小子叫李冬,丁亥年生人,原籍贯不详,不过应该是向两广逃难的难民弃子,幼年被武林中人收养,去年他师父欠了债被仇家追杀,他此番入凤城做杀手,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还债,无论老幼男女一概残杀,冷血至极,所以在杀手行当里颇振名号,近日来几十条人命都在他名下。”
“真是条危险的狗,王府地室插翅难逃,但也要小心看管,在他听话之前,绝不能让他逃出去,虎狼无奈尚有玉石俱焚之志,不要激他,我自有安排。”
筱菊道:“依照王爷吩咐,已经用御龙枷锁妥当了,锁了三天,冻饿三天,也骂了三天。”
谢金抬手拍拍筱菊肩膀:“让你和你家人都受委屈了。”
筱菊坦然道:“嗐,没事,他骂的是您家。”
谢金又笑了一声。
王府地牢,阴冷潮湿的地室幽深隐蔽,前后共有三道铁门,由谢金亲自精心设计,无坚不摧,被锁在里面的人即使有翻天的本领也插翅难逃。
谢金顺着台阶一阶一阶进入地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脚下略显泥泞粘腻,染脏了他的素缎薄底官靴。
第二道大门打开,里面的嘶吼声清晰入耳,震耳欲聋。
“我他妈操你祖宗!呃啊!放开我,把这玩意拿走!来人啊,放开我!我他妈要把你碎尸万段……啊……”
谢金拧眉转头问尚筱菊:“这是饿了三天?”
筱菊点点头。
第三道铁门打开,叫骂声音更甚,御龙枷被振的哗哗作响,转过拐角便看到那人的囚室。
李冬被几十枚百炼铁环固定住肢体,浑身赤裸,只留了一块兜裆布,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双手反剪绑在腰后,胸口高高挺出,两枚乳尖竟是令人惊喜的玫瑰殷粉,此时已被穿刺师打穿,戴上了谢金为他挑选的猫眼石乳钉。
穿环的举止显然让人受了惊吓,使出最后的力气挣扎怒吼,正好让谢金听了个透。
三天的饥饿让人几乎饿出了幻觉,他眼前的阴暗囚室变成一片飞雪,无休无止的冰雪,旷野里布满冻死的难民,幼年那段难以消磨的记忆不可抑制涌上来,苦痛到骨子里的饥饿和寒冷,他们一路奔波向南,满天飞雪似乎预示寒冬永至,再无天日,母亲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可以逃离饥寒,找到新的家,马上就能看到太阳。
他再也没看到母亲所谓的太阳,一场风沙暴吹散了他与他的家人,在他看来,他被母亲抛弃了,扔在这个弥漫腐尸气息的琉璃世界里。
再后来他遇见了师父,师父养他性命,教他武功,教他杀人,为的也不过是为他赚钱嫖赌,或者还赌债。
李冬一辈子没有被人爱过,在他生命中只有仇恨,他为别人仇恨杀人,自己也活在从未消散过的恨意中。
在地牢里骂了三天,嗓子都快哑了,谢金看到他的时候,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痛骂,头颅垂下胸口起伏剧烈,整个人因为方才的激动颤抖不止,挣扎的动作让胸口新伤微微撕裂,流下两痕鲜血。
他本以为自己撞上了个刺头,大概要被痛打一顿,甚至被杀,他不怕挨揍,也不怕死,可这闲置不理的消磨让人几乎疯狂。
第三天,终于来了人,先是王府大管家尚筱菊,手托金盘让人挑选乳环,李冬愣了,问:“什么环?”
筱菊指了指他胸口的两枚小红珠,李冬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他妈操你八辈祖宗!”……
尽管他奋力拒绝身体却不能挪动半分,管家技法娴熟,刺透乳头后几乎没有流血。他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囚室门再一次被打开。
管家抱着一个硕大的木盒,里面的假阳物,皮鞭,木拍摆了一桌子,还有些李冬不认识的东西。
李冬破口大骂:“你丫要杀就杀,要剐就剐,老子要是眨一眨眼就是你造的!你丫把老子身上这玩意摘下来!有本事再打一局!”
谢金走到人面前,一身米白缠龙刺绣直裾深衣,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与地室阴暗逼仄格格不入。
谢金摆了摆手让人退下,揽袖摆弄台上香炉,在叫骂声中沉着点燃一块沉香,片刻后浓白烟雾从鹤型小香炉中袅袅沁出,李冬骂的虚脱,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谢金走到人面前,上下端详这副被他选中的身体,浑身没有一丝赘肉,筋骨分明,线条极美,一双殷红的乳尖被银环贯穿,伤口流血直到腹肌,谢金掏出自己的刺绣手帕一点一点擦去人身上的血。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么。”
李冬怒吼我“我让你把我放开!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金轻轻嘘一声,道:“伤口撕开,可就不漂亮了。”
胸口那两颗红肿可怜的红豆与那人的盛怒对比强烈,谢金忍不住捏住一颗在把玩。
“呃啊……”手指略一揉动,边听到那人颤抖的音调,声音一出李冬自己也诧异,瞪大了眼紧咬下唇,难以相信那一声娇吟是自己发出来的。
谢金满意点了点头:“这就很好。”
“你给我下药了!”
“这是姑苏小秦楼秘制的迷沉香,闻者骨酥神软,任人摆弄,”谢金伸出一根手指从人胸口滑下,在小腹停留住,“这里,是不是热乎乎的。”
李冬浑身忍不住轻微战栗,感觉那人的手指仿佛染了魔力,抚触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痒。
谢金拿起一把铁片长鞭,对折挑起那人下巴,他的眼神里除了愤怒,已然浸染一丝情欲。
“你叫李冬,对吧。你可知道本王若把你即刻押送刑部大牢,光凭前前后后二十七条人命,足够你死无全尸。不过本王既然认定了你,就要护你周全,养你一世。”
李冬冷笑一声,斩钉截铁吐出几个字:“你丫休想!”
三,
浓郁的迷沉香气息很飘满整个房间,谢金那无瑕的手划过桌上一排齐齐整整的假阳具,最终停留在一柄钝倒刺墨玉龙锥上。
谢金如愿看到李冬眼圈变得潮红,身体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雾,裆下也支起一个可观的小帐篷,松垮单薄的兜裆布被支起老高,从侧面便能一览春色,御龙枷百枚铁环将人牢牢扣住,浑身肌肤暴露无遗,而又动弹不得。
“张开嘴,含进去,否则过一会儿疼。”谢金柔声引导。
墨玉龙锥在人下唇瓣摩擦,浮雕游龙的前端是明显的龟头形状,引起李冬一阵反感。
“不吃?”
反感在他意料之内,谢金不多言,从台子上拿了一对牛皮软绳扩钩,在他眼前摆弄着。
“现在乖乖的还来得及,我对乖狗从来不为难,否则有你吃不完的苦头,到最后也还是要当我的奴。”
不等李冬说话,便走上前去挑开兜裆布,一把攥住那人下体,撸玩了几下便坚硬如铁,李冬随之身子一震,死死盯着谢金的脸。
谢金的抚弄技巧灵活多变,反手握住柱身,撸到顶端掌心绕着龟头打磨,手指成圈轻柔刺激连接处的沟壑,指腹灵活拍打如同奏箫,很快把他弄的气喘吁吁,身板僵直,偏头不让人看自己的表情。
谢金偏凑上去,滚热的鼻息碰在人红透的耳朵上:“这么敏感,看来是没睡过男人,恐怕连自渎都很少吧。”
李冬所属门派注重禁欲,更何况师父对其管教森严,别说与情人同榻共枕,就连情人的手都不曾摸过,这样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连物件也被人握住撸动,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李冬重重闭上眼,暗暗咬住下唇,脖颈间青筋乍起,道:“放屁!老子明明喜欢的是女人!”
“喜欢女人?”谢金哼笑一声,嘴角藏不住的笑意,“那你的命根子怎么在我这个大男人的手里,硬成这样呢?”
李冬忽然转头咬住人喉咙,狠狠咬住绝不松口,嘴里瞬间弥漫起血腥,谢金心里一惊,出掌往人小腹重击一掌,这才吃痛松了牙关,手指一摸脖颈,才发现已经被人咬破了几个口子,鲜血渗出。
李冬狂笑道:“哈哈哈哈,咬死你个狗贼,看你还敢不敢碰爷爷我。”笑着笑着忽然眉头紧皱,满脸痛苦,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却因为御龙枷的束缚无法弯腰。
原来那一掌本就暗藏内劲,看起来力度不大,真正打在身上时,内力内渗摧肠破肚,又加上李冬饥饿数日,身体中的内力难以凝结抵御,后续力劲更加明显。
谢金趁此机会往人口中塞了一颗松筋药,不等人反应过来已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你,你又给我吃了什么……唔……”
谢金一笑:“让你吞下更多东西的好物件儿。”
没过多久,李冬便觉得身上的燥热开始转变为寒冷,手脚越来越无力,而菊穴口却火热充血,一阵一阵抽搐,随后松弛下来,每抽搐一阵便比之前松垮几分,到了最后,竟然出现了一条小缝,李冬几次想要夹紧,却怎么也合不拢。
眼神一撇看见人手里握着的玉椎,忽然瞪大了眼,道:“你,你要干什么!”
李冬突然联想到那柄玉椎的形状,恍然大悟,谢金看着他脸上微妙的表情,对自己选中的小奴越发满意。
“差不多了,那么本王可要正式开始了。”
李冬正要挣扎反抗,就痛苦地惊叫出声。
“住手!”
两条牛皮绳在人小腹交叉扭结,将人透着红的肉棒绑在小腹上,两端四个精钢钝钩在穴口四角松松挂住穴口内侧,牛皮绳一点一点绞紧,陷入臀肉,勒出四道充满欲望的肉痕,那人后穴也随之被钩子拉开,在松筋药的作用下被扩张成手腕粗细,肠肉极为鲜艳娇嫩,随着人粗重的呼吸而蠕动。
李冬明显感受到屁眼被钩子粗暴拉至极限,穴口一周被扯的生疼,撕裂的感觉让人直吸冷气,也不知是不是裂开了口子。
“真漂亮的销魂洞,可惜,你看不到。”
谢金的食指在人穴口轻轻触摸了一圈,李冬低声唔了一下,一张脸早已红如挣枣,愤愤道:“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师父说了,士可杀不可辱!”
“那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呢。感觉出来了吗,扯到这么大了,冬子弹性很不错呢。”
玉椎底部有一个圆洞供人手指伸入,玉椎顶端触碰到毫无遮蔽的媚肉,李冬被激的腰身一挺,一种前所未有的淫秽的被侵犯感满布全身。
“住手!别在往里插了!”
龙头轻而易举破开媚肉慢慢深入肠道,一个个倒刺勾住四壁,给予人酥酥麻麻的刺激,李冬顿觉骨酥体软,越往里肠道越显逼仄,酥麻变成满满当当的充实感,整个身体似乎都被贯穿了。
“别动……啊啊……你给我住手……”
李冬的声音微微变了个调,谢金将手里七八寸长的龙锥捅到底部,仅留了一个把手在外头。“小冬子,胃口可不小,你没尝过欢爱滋味,自然不能接受,不过本王保证,你很快就会痴迷于此。”
穴口的刺痛和被填的满满当当的肠道让人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不自觉的想要扭腰逃脱。
谢金发现人禁闭双眼,青筋狰狞,似乎在用力排出肠道里的异物,只是墨玉龙锥又粗又长,布满倒刺,肠道不仅没有排出此物,反而将那大家伙往里吸了几分,越用力往外推,松了力道以后就越往里滑,不一会儿就把外面的一截也全部吞了进去。
李冬觉得这冰冷的物件横在身体里,几乎要把自己扎穿,时不时摩擦到一些地方,竟然如通电一般,筋疲力尽垂头痛苦道:“师父,冬子对不住您,对不住您啊……”
谢金问道:“怎么对不起你师父了呢?”
李冬咬牙愤恨:“师父教我武功,为的、为的就是让我在江湖中不受人欺辱,呃啊……想不到竟被你这个恶魔抓进地牢里轻薄折磨,这以后要让我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谢金闻言大笑,看他言语坦率耿直,猛地抬起人下巴,将人下颚捏出一个发白的指印,眯眼威胁道:“我这个恶魔要让你学会遵从欲望的指引,学会撅着屁股勾引人品尝,变成一个有趣的玩具,每天只想要本王的恩赏。”
谢金手中纯铁长鞭一挥,李冬身上的御龙枷随之松开,只剩双手手腕被捆在一起,脚腕也连着焊在墙上的铁索。
失去御龙枷束缚的李冬整个人直直前倾倒地,无力趴在人脚边,微微抬眼只能看到被血渍染红的靴底,鞭稍上的铁片寒光闪闪。谢金手里的铁鞭子刷啦啦舒展开,布满锋利铁片,这一鞭子打在人身上,恐怕要撕下一层皮来。
他简直是个魔鬼,李冬咬着牙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耳畔又响起那人低沉而具有魔力的声调:“现在,服从我的命令……”
四,
李冬认识这种龙鳞鞭,铁片与精钢铸成,一鞭子下去便是破皮削骨,杀气凛凛,这本应该是江湖上威震四方的武器,此刻却成了谢金手里用来调教奴隶的秘诀。
一双充满血丝的眼充满恨意盯着谢金,龙鳞鞭发出的轻微钢铁碰撞声让人精神紧绷。
“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金笑了一笑,爱怜地触摸着手中的鞭子,倏忽一鞭闪电般地落下,随即爆发出来一声惊叫,李冬抬手去挡,鳞片飞快略过血肉之躯,李冬眼睁睁看着手臂上一层油皮开裂,从肌肉里渗出血丝,然后才是疼。
“若不想继续受苦,就需遵从我的命令,叫我一声主人,我便带你出去。”
李冬暗自握紧拳头,瞧这人愉悦得意的模样,心中愤怒不堪,要不是手脚都被铁链束缚,定然冲上去将人脖颈掰个粉碎,“你休想!我绝不会……绝不会向你屈服……”
“好极了。”谢金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唰啦啦抖开长鞭,鞭舞龙吟,一鞭一鞭击打在人坚实的肌肉上,相击之声悦耳至极,令谢金十分满意,可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无异于以卵击石,坚持的了一时又岂能坚持到最后。
胜负虽已注定,谢金还是很感兴趣,他这匹小野狗究竟能在狂风暴雨的鞭打下坚持多久。
鞭哨呼啸,李冬如同暴雨下街角野犬无处躲藏,只能怒号着缩成一团,用背部承担着鞭子,他真是瘦的可怜,背部的肩胛骨弧线精致,坚忍背后难掩心中恐惧。
整整二十鞭子,谢金知道无论是铁打的汉子还是八臂的金刚,没有人能坚持过这个数字,就算没有活活打死,日后伤口发作无药可救,也丧了性命。
到后来,每一鞭子落到身上都已麻木,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待在这里,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遇见他而承受这一切,鞭子缠绕血肉飞舞,如同打散一堆陈年稻草一样把他身上的皮肉剥离,痛苦至极他竟然感受到一丝裸露的甜美,仿佛暴露在外的血肉流的不是鲜血而是蜜糖,一样的黏腻,令人心驰神荡。
他记得师父说他生来命孬,生下来就是受苦的,童年凄苦,长大了更是痛苦,至于后事的造化,还要看他如何化解,所以一切遭受的痛楚都是奇妙的命中注定,都是他应得的……
不,怎么会这样!
他突然睁开双眼,两道微弱而坚定的目光在暗狱之中如同火炬,投向眼前的执鞭之人,与此同时,后穴肿胀的填满如同妖魔扰乱他仅存的意识,即使如此,他也似乎认定谢金不会杀了自己。
他的唯一条件只是开口叫他一声主人,对于李冬来说,易如反掌。这条件对李冬来说太容易,太有诱惑,李冬甚至能看到自己的意志如同裂缝的蛋壳,只要那人再一用劲,便能打个粉碎。不就是叫一声主人吗……
李冬看着一道鲜红的小蛇从臂膀的肌肉蜿蜒爬下,化作颗颗大红珍珠滴落在地。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或许他就能放过自己,也或许,自己就这么死了。
无论如何都是解脱,总比现在的苦挨苦等要舒服的多。
他偏头含住那道血流,绽放在舌尖的,仍旧是血腥而非蜜糖。
这一切都看在谢金的眼里,谢金认准自己的判断,只需要最后一点手段,就能让人彻底崩溃。
媚药和鞭打的作用让人身体越发敏感,甚至隐隐渴望皮肤接触,鞭打突然停止,李冬的身体扔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谢金忽然把椅子放在人面前,坐上去将人抱了起来放在大腿上,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也没有反抗的力量,一动不动趴在人腿上,双手自然下垂,双膝跪地,鲜血染透了大片锦绣白衣。
这样的姿势十分方便谢金的手从人脊背抚摸到臀瓣,一路抚摸使得纤细不染的手指染上血污,最后停在臀肉间突出来的一截玉势之上,慢慢旋转。
“别……”
怀里的人突然像撒了盐的死鱼一样弹了一下,紧紧抱住谢金锦衣下的腿,臀肉紧绷起来,后穴玉势如同截断了的兽尾根,微微的胸膛起伏。
谢金勾了勾唇角,轻轻拍打着人未曾受伤的下肢皮肤进行安抚,“小冬子乖,会让你舒服的。”
李冬有气无力伏趴在人腿上,喉咙里滚落些散碎声音,后穴的痒已经把他折磨透了,甚至比肉体上的疼痛还要煎熬。谢金的手指轻轻绕着已经撑肿了的穴口,指腹贴住会阴线摩擦,李冬顿觉骨酥体麻,哪里承受过这样极致痛苦与极致快感同时袭来的感觉。
谢金这双手却也好似拥有魔力,几番揉搓挑弄之下,李冬未曾开荤的后穴居然放松下来,轻轻吞咽吮吸着玉锥,甚至流出了些汁液。
“是在邀请我吗,冬子?”
一只手拥着他的身子,让人稳稳趴在自己腿上,给予人稳妥的安全感,另一只手则松动被后穴紧密咬合的墨玉龙锥,短顿的倒刺勾弄着密穴内每一寸软肉,这感觉倒像是一双骨感而温柔的手,酥麻麻骚动着少年的密庭。
玉锥抽出一半,谢金明显感觉到怀里趴着的人打了个寒战,将还未冲出口的呻吟咽了下去,咬住嘴唇生生憋着。
他学不会掩饰,心里所想化作动作和表情都能让人轻易捕捉到,更何况是谢金这种专门琢磨人心的老狐狸,在他眼里这人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只被主人惩罚的精疲力竭的狗,小心翼翼掩饰着内心的恐惧与崩溃。
那人身体随着谢金缓慢的抽插,微微抖动着,倒刺按摩着肉壁,前端一次次探入深处,每次都能换回那人一声浅浅呻吟,李冬自然羞耻至极,但也抵挡不住肉体欲望的叫嚣,将整张脸埋在人臂弯中,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唔,不……”
怀里的人突然握紧人手臂浑身一抖,黏黏腻腻一声低吟,谢金何等老辣,不用问就知道是误打误撞碰到了那个地儿,于是勾了勾唇,调整角度不断摩擦过那个略硬的栗子体。
“住手……别动了……”
“还是不愿意开口称呼主人吗,真是固执的孩子啊。”
“不!呃啊……”
谢金温柔地在人耳边出声,仿佛把他打得半死的人与面前给予极乐的人竟不是一体,李冬眼前的景象也越发朦胧,猛地紧紧握住那人胳膊,身子蜷缩着剧烈颤抖,谢金随即感受到衣服被一片炙热粘稠的液体打湿,怀里的人从极乐的巅峰堕下悬崖,就这么晕了过去。
油灯被吹灭,地牢密室重归黑暗,谢金一身素白袍子沾染着凄惨而美艳的人血梅花,墨玉龙锥从人身体里抽出,扩张和束缚也随之拆下,只留下一个一时半会合不拢的洞。
“你真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谢金转身离去,密室的大门再一次重重掩上,暗淡无光的刑室里,李冬昏迷的时候依旧攥紧了拳头。
五,
李冬不知多久没见过谢金了。
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五天,或许已经在黑暗一片的牢笼中过了半个月,再这样下去,人会疯的,李冬想。
这几天来每日都有小厮来打扫囚室,伺候起居,替他清洗伤疤并涂敷凝碧霜,破损的皮肤愈合的很快,不仅没有溃烂,还较之以往更加细嫩,穿孔的胸乳也已然愈合。
大管家尚筱菊捧着衣盘和食盒进来的时候,听到李冬正躺在地上翘着腿低声哼唱歌谣:“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嬉莲叶东,鱼嬉莲叶西,鱼嬉莲叶南……”
抬了抬眼皮看到有人过来便立刻盘腿坐了起来,屏气凝神一语不发。筱菊笑了笑,打开食盒在人面前摆饭,道:“唱得不错嘛。”
李冬脸颊一红,猛然睁开眼道:“你什么都没听见!”
壁灯点起,四个精致的描金花鸟白盘陈列在人身前,一碟虾油菘菜,一碟清蒸风干舌,一碗红煨肉,一碟芦笋面筋,还有一大碗鸡松云腿汤,一碗冒着热气的御米饭。
“又是这些菜,一个人都没有,就知道给我送饭送菜,谁稀罕他的饭。”虽然这么说,但已经迫不及待拿了筷子。
“谢爷这几天朝中事务繁忙,抽不出空儿来见你,还望李公子勿怪,谢爷说你喜欢吃鲜莲蓬,让人从江南运了些太湖莲过来。”
李冬一边扒着碗里的饭,一边哼了一声,道:“他不来正好,他来了我还得好好跟他算算账。别让老子见到他,见到他我就立马掐死他!”
筱菊也不理会这人的不敬,将衣盘里拿来的新衣服在人面前抖开,“这是谢爷特地让人为你赶制的新衣,请试试合不合身。”
这些天来在地牢里被剥夺了穿衣的基本人权,适宜了裸身,久而久之反而觉得穿衣是一种累赘,李冬从地上爬起来触摸着那套锦衣,触手温润柔软,刺绣精细,这是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好料子,他这一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能够穿上这么好的衣服。
“谁稀罕这个,我要我原来的衣服。”李冬把手里的衣服扔回筱菊怀里,盘腿坐下继续吃饭。
“这也奇了,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讲,”尚筱菊半蹲下来,将那身衣服工工整整叠好,“论起来李公子也是江湖上颇有威声的杀手,接了这么多杀人灭口的活儿,虽不能说腰缠万贯,但万两白银应该是有了,怎么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不舍得买,穿的还是有三五个补丁的旧衣服,你十岁的时候买的吧,我看着都不合身了。 ”
“你丫管得着么你,滚蛋!”李冬瞪了人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自顾自大快朵颐起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仅我知道,谢爷比我知道的还要清楚些,你这次下山来,不就是为了还你师父的赌债么。”
李冬吞咽的动作突然一停,腮帮子里含着鼓鼓囊囊的饭菜,偏头不可置信看着他,显然这人是说到了点子上。
尚筱菊继续道:“你这师父,欠下了几万两的赌债,有这本事欠,没这本事还,还把你这唯一的徒弟也搭了进去,整整二万七千两的白银,利滚利压死人,你就算再拼命涉险接杀人的雇单也难以偿还。我真不明白,他对你这么不好,干嘛还要为他还债呢,就因为他是你师父?”
李冬道:“你懂什么!你只知道为主子办事,你们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拼命攒银子有多不容易,再杀几个人就能还上债款,就能把我师父接回来了,你懂吗!”
尚筱菊道:“不过是一捧骨灰,值得你这样拼命?万两白银对你来说能要了性命,对摄政王爷来说,不过是最简单的事,谢爷已经帮你把事办好了。”
李冬忽然错愕,半晌才道:“你,你们……不,还是不行!我师父说了,他死以后要……”
尚筱菊插话:“要魂归故里,骨葬乡山对吧。老一辈江湖人都这样。”
李冬一脸惊讶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道:“他把我师父送回去了?”
尚筱菊点了点头,把地上的碗筷收拾进食盒里。
“谢爷说了,只要你答应,他就接你上去,不必囚于此地。”
李冬扭过头:“行了,你不用再说了。”
他确实不会一时半刻就轻易屈服的,尚筱菊没有再说什么。
地牢里重新变得空空荡荡,筱菊走的时候没有灭灯,给他留下难得的片刻光明,李冬坐在地上思索许久,手心紧握那件崭新的藏青锦衣,他下山的目的就是赚钱赎出师父的骨灰,带回师父的故里埋葬。
灯火笔直,密室里没有一丝风,燃烧的黑烟被火苗抬到半空,空气中淡淡的灯油味儿。师父已经安葬,他又该何去何从,继续当一个杀手?可是短短数月拿钱杀人的经历让他夜不能寐,他怕的并非生死之间的恐怖,也不仅仅是害人家破人亡的愧疚。
真正可怕的是浮萍飘荡的不安感,没有人像他的师父一样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无论是错还是对,他就像一艘帆船沉浮于茫茫大海,没有舵手也没有船员,偶然被风浪刮到花叶烂漫的海中小岛,帆破桨碎,他知道他不应该停留于此,不该对这里抱有任何希望。
可他偏偏不知道,离开这里又该怎么办。
囚室里空气稀薄,容易瞌睡。李冬披着衣服睡下,衣服随着人呼吸微微起伏。
执勤的小厮举着油灯来巡查一番,那人安安稳稳蜷缩在角落睡觉,身上披着尚筱菊送来的衣服。
“还不是穿上了,早晚的事儿,装什么……”小厮打着哈欠巡查一圈,似乎对眼前的场面司空见惯,正要离开,猛然惊觉有什么不对,立刻转身打开囚室,将那件衣服一掀,下面盖的竟然是一堆杂草,吓得面色苍白。
“不好了!人,人跑了!啊……”短促一声惊叫,那人倒在了地上,李冬出现在身后,利索扒下小厮身上的衣物,“你们是困不住老子的,等老子出去以后,一定把你们都杀了。”
李冬拾起那掉在地上还未燃尽的油灯,身形一闪,随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六,
夜色正浓,星灯璀璨已是四更天,屋脊飘过黑色身影,轻微如痒的瓦片声响,随后一切重归极静。透过屋顶瓦片的缝隙看到谢金寝室里灯火微明,檀木飞鸾八步床前放着那人的靴子。
李冬眯了眯眼看清房中布置,心中暗忖:老狐狸,老子能这么便宜了你?老子杀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十八层地狱已然备了名,多添上你一个也不碍事,更何况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准杀了你才是行善积德。
李冬也不是第一次潜入官邸窥探,但像这样的气派和奢华,他还是第一次见,不愧是三朝为官的摄政王,家宅实力可谓万人之上。
轻手轻脚从房梁上攀爬下来,如同棋子落地般轻微动静,没奈何身边没有趁手兵器,便拿了个沉甸甸的鎏金烛台,环视四周,静谧无声,再过一个时辰就要见光了,这个时候人们睡的正熟,是夜行者出动的最好时机。
李冬心想:睡觉还点这么多的灯,看来真是坏事做多晚上怕见鬼,老子今儿就让你见阎王去。
撩开第一层床帏,只见里面还有一层雨过天晴色的薄纱,透过纱帐隐约瞧见那人酣睡身影,李冬握紧手中烛台,杀了这么多人,第一次手心出汗,撩开薄纱还未来得及出手,只见眼前一阵白烟,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芬芳,李冬眼前一黑,四肢顿时无力,瘫倒在柔软宽敞的丝绸被褥上。
此时谢金大笑着从床后走了出来,接过他手里燃烧着的烛台,照了照那人的脸,道:“小冬子是怨我这几日没抽空去疼你了。”
李冬感觉身上的力量一点一点流失,就连内力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起来,用最后的力气扭过头去,愤愤道:“我分明是来取你狗命的!你丫挺的有本事跟我单挑啊!”
谢金失笑,伸手敲了敲人脑袋:“看来你不仅功夫花拳绣腿,脑子也不怎么好事,当初要不是你败在我的铁骨扇下,本王哪儿来的这么有意思的一个玩意儿呢。让我摸摸小冬子的乳钉带好了没。”
李冬顿时慌了神,惊叫起来:“诶,别别别,我操……我操你大爷!操!唔……”
手掌伸进人宽松的衣襟,轻易拈住了左侧乳钉,柔嫩弹韧的手感伴随着金属的坚硬微冷,除了穿刺的孔没有其他伤口,看来还算乖,没有自己乱扯。
李冬不知怎么身上那件宽松的小厮服就被谢金脱了下来,里面自然没有小衣或亵裤,就这么赤裸裸反趴在他的正寝大床上。
“你会缩骨术?”谢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骑坐在人胯部,双手垫在人身下轻柔抚弄那一对宝石乳环,同时俯下身子亲吻人结实有致的脊背,询问声音轻柔入耳,仿佛有一种蛊惑的魔力。
李冬咬牙不语,双手双腿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任由人捉弄,侧过头去看床角特制的灯台,他刚才准备行凶的烛台就放在上面,把这个春情场面照的分外清晰。
老淫贼,这世上也就你一个人想得出来在床上点灯。
没有得到他的反应,谢金手指增了些力气拉拽乳环,身下的人果然一丝略带婉转的闷哼,“说起来你也不笨,缩骨术逃脱了束缚,又看准时机逃出地牢,可是你没有想到,我的消息比你来的快那么一炷香,布置好了暖榻锦被,专等你把自己个儿送过来。”
“卑鄙……你丫又给我下了药!等药效过了,我还是要杀了你!”
谢金取下烛台,在灯光下欣赏那人的身体,皮肤虽然不算嫩白,但十分紧致,有一种习武之人特有的小麦肤色,蝴蝶骨线条分明,绝无一丝赘肉,更喜腰肢不堪一握,颇有楚腰窈窕之风。
“难道你那师父没有告诉你,江湖上有一个门派,叫做九死门,其中研制出了一种令人内力尽废的禁药,叫做不堪尘。告诉你也无妨,我早就给你下了这药,掺杂在每日饮食里,时至今日,药力也该束缚住了你的内力,所以刚才闻见帐中软骨香的时候才会没有半点抵抗之力。从此以后不许再有任何心思,专心致志做我的狗。”
李冬脑袋嗡的一声,似乎很难理解他说的话,“我的内力,我……啊!”
谢金手腕一倾,点点红蜡油滴在人脊背上,很快凝结成浅红色的薄片,五滴蜡油旋转叠加便是一朵精美的写意梅花,谢金专心致志地在人腰间点了几朵红色梅花,颇为满意点了点头,放回灯台。
“你有机会直接逃走的,为什么回来。”
李冬斩钉截铁说道:“为了杀你!”
“为了杀我,还是舍不得我?”
“你!”李冬张口结舌,同时又觉得可怕,难道,难道自己真的萌生了这么可怕的想法?
“人皆可骗,唯有内心欺骗不得,你知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会比我待你更好,不会有人这么柔情蜜意地疼你。你在我身下是承欢男宠,可以享尽欢爱恩宠,但出了摄政王府便是浮萍野草,没有一个人认得你,心疼你的孤独和寂寞,也没有人抚慰你难以启齿的欲望。冬子,世上没有人会抛弃富贵无忧的日子,回到从前的饥寒熬煎,你也一样。”
“可是,你怎么能毁了我毕生内功!怎么能这么对我……”
谢金的手伸进他的腿间,他的性器在那人手中从弹软的小物件暴长为坚挺滚烫的铁杵,在几番揉弄下,乖乖吐出清液来。
“舒服吧,冬子,我知道你想要。”
所有的尊严被人随意揉弄,可偏偏这备受折辱的滋味让人沉沦,他不想承认,他渴望谢金的手带来的抚慰和微痛,渴望他的唇在身上吻过,留下遍体酥麻。随着下体的充血,李冬再次陷入崩溃,整个身子无可救药抖了起来,谢金凝神听着,他哭了。
“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还未等李冬说完,谢金便捂住了他的嘴,“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骗不了我,今夜过后,我自会护你周全,好么。”
青帐放下,窗外的天色逐渐明朗起来,当第一缕晨曦照进屋子时,枝头的家雀儿热闹地鸣起来,床板嘎吱嘎吱的摇晃声告一段落,屋内归于沉静。
管家尚筱菊一如往日带着侍女伺候主人梳洗上朝,“王爷,快五更天了。”
谢金的手从床帘里伸出来,撩开半扇挂上玉钩,尚筱菊便看见床上凌乱的景象,一时有些惊讶,又有些幸灾乐祸,随即调整了情绪,“王爷,他怎么在这儿?”
帐中是李冬泪痕交错的脸,一与人对视便慌忙转过头去,像被欺负的狠了的小鹿,胸口止不住的剧烈起伏,一丝不挂趴在床上,腰间几朵蜡油梅花已经在剧烈的交合中变得斑驳,臀胯仍然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姿势放不下来,膝盖弯曲支撑着锦褥,前端的物件硬挺挺颤巍巍抖动着,可怜没有得到抚慰,穴口被摩擦的通红肿胀,一道白色浊液从缝隙里淌出来,众目睽睽之下顺着大腿流淌。
一切井然有序进行着,奴仆心领神会不去偷瞧帐中春景,微微低头侍候主人洗漱穿戴,谢金穿上一身绛紫麒麟纹广袖朝服,头戴赤金朝冠,腰间龙纹金玉带,手执白玉笏板,面容冷峻,身形挺拔。
“王爷您看他是送回地牢,还是怎么着……”
谢金往后瞥了一眼,道:“关进后院,朱雀楼。”
七,
摄政王府有一处小温泉,叫做凝荔池,四季烟雾氤氲,芳香弥漫,李冬泡在池水里,眼前的水雾让人错认仙境,室内的环境私密性还算强,就是忙前忙后伺候的仆从让人感觉极不自在。
“我说,大哥你能不能别站这儿了,我自己能洗澡!”
李冬回头瞪了一眼交手侍立的尚筱菊,一想到自己的丑态被人看了个遍,那老狐狸走后还是这人给自己喂的解药,那点子隐私被人看个精光,就止不住恼火,气呼呼往自己身上泼水。
尚筱菊耐心道:“谢爷上朝之前嘱咐小的要把李公子照顾好,伺候李公子洗澡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能不能滚!”
尚筱菊暗地撇了撇嘴,心想这么个狼性的主儿,谢爷是怎么咽下去的,嘟哝一句:“早知道就不给你解药了。”
李冬抄起来手边的茶盏向人飞过去,“你丫说什么!”
李冬内力被封,加上水雾缭绕,那瓷杯只扔到了墙上,落地摔个粉碎。
“我说,我是说水一热就能下香料了,我去拿香料,拿香料……”
尚筱菊弯腰站在温泉池遍往里面撒小干花和香药粉的时候,一偏头看到李冬那能吃了人的凶狠眼神,赔了个不卑不亢的笑脸。
李冬坐在池底凿除来的天然石凳上,在温泉里泡的骨酥体软,浑身懒洋洋的,面前还有个石桌与水面齐平,上面放着的茶壶就像稳稳漂浮在水上,一个杯子被他摔碎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杯子。
“这里怎么有个鼓槌子?”
尚筱菊瞧他手里拿的手指粗细三寸来长刻满花纹的檀木小棒,小声如实回答:“是用来清理后庭的……”话音未落立刻作出了抱头抵挡的防御动作,“那什么,李公子你听我解释,洗不干净会生病的!真的!”
李冬显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愣愣看着他,尚筱菊只好趴在人耳朵边换种说法重新解释了一遍。
“老狐狸我操你丫的!”
可是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又能怎么样呢,尚筱菊站得远远的看人用力搓洗皮肤的背影,碰到胸口便暗暗吸一口冷气,那根无辜的檀木小洁棒被扔出几丈开外,脖颈,胸口,腿根这几处被“特殊照顾”的部位被那人反复揉搓的通红,尚筱菊伺候谢金这么多年,任何人兹要是走到这一步,上了他的床榻,就入了他的迷魂阵,还真就没有人能逃得出去,无论是风尘舞妓,还是清俊大臣,没一个人逃得出他的陷阱。
想到这里尚筱菊莫名低头叹息了一声。
正午时分,朱雀楼。
“这朱雀楼啊,是近几年新建的阁楼,地方不大,五脏俱全,两层小楼,有自带的小院子和私厨房,以前啊是用来养鸟的……”
“那现在怎么不养了呢?”李冬躺在软绵绵的雕花床上调整着躺卧姿势,从来没睡过这么柔软的床,感觉自己都要陷下去了。
尚筱菊笑了笑:“因为养死了,就一直闲着。当初是有人孝敬了几笼子稀罕禽鸟,养着养着啊,就剩这个黛羽金嘴儿鹦哥了。”说着摸了摸悬架上的鹦哥儿羽毛。
环视四周,门窗都被铁丝拧紧,透过窗纸能隐约瞧见门外看守的府兵,房里生活用品倒是一应俱全,看来是插翅难逃,就算是武林高手也难逃出这严加把守的摄政王府,更何况如今功力全失,如同废人。
李冬抬眼瞧了瞧这身量矮小却神采奕奕的管家,拉了拉被子挡住赤裸的身体,道:“我的衣服呢,我不能就这么光着吧。”
尚筱菊打开箱子,取出一叠衣服放在李冬面前,拿起最上面一件刷一下抖开,薄薄的紫色纱衣带着刺绣暗花,能够透过布料看到李冬那张震惊的脸。
“进贡的烟凛纱,穿在身上可舒服了,别看它薄,可是保暖的很啊。”
李冬翻了翻那叠衣服,每一件都是这个德行,只不过颜色不同,花纹不同,他不识货也知道这玩意华贵的很,不是那种风尘男子的俗套装扮,但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穿这个,握在手里劈头盖脸扔了过去,怒嚎道:“你丫还真拿我当男宠养了!”
纱袍像一阵青烟一样,在半空中飘了半天才落到地上,尚筱菊依旧是彬彬有礼的笑脸,弯腰一件一件拾起来,叠成巴掌大的方块放回箱子,道:“李公子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就下去了,稍后会有餐食送来。”
门锁咔哒一声紧紧闭合,怅然若失的奇怪感觉突然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万物章章,以害一生!”悬架上的鹦鹉突然尖着嗓子说话,吓了人一跳,那声音凌厉突兀,让他厌烦,抄起枕头扔过去,被鹦鹉扑闪翅膀躲了过去。
“连你这扁毛畜类都气我。”没奈何掀了被子去捡枕头,光溜溜的身子让人感觉无时无刻不被视奸,拉开各个抽屉翻找有没有其他衣物,却找出来一堆花样繁多的房事用品。
这样不行……李冬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现在这个局势,只有想办法破除内力的封锁,重新得到武力才有可能逃出去。李冬将十几件薄纱长袍胡乱裹在身上,一条丝绦束腰,才和普通棉麻衣料厚度相类,勉强能够遮肉,可胸口的乳钉仍旧若隐若现。
盘腿运气试图调动丹田气力,却觉得被千斤重的磐石压在身上,完全使不出来半分,挣扎尝试了几次冲撞束缚,那力量反而以柔克刚,压的越发沉重,仍是枉然,李冬四仰八叉躺倒在床上对天长叹。
另一边,谢金下了早朝,在宫里逗留了半个时辰,检查小皇上近日起居读书等事宜,回到王府后换了朝服,穿上一身家常衣裳,腰后别着随身的铁骨扇,脚步轻快往朱雀楼而来,一路上询问尚筱菊那人情况如何。
远远看到厨房送了饭食过来,谢金略一扬下巴,筱菊会意拿了食盒送到谢金手上。
李冬耳尖,听见锁动声响,立刻裹住被子拉上床帘,不让送饭的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蒙住头闷闷说:“放那儿,赶紧出去。”
谢金端着食盒推门进来,便瞧见他裹着被子窝在墙角,面朝墙缩成一个小团。
原来他喜欢蜷着睡啊,小孩儿似的。谢金这么一想,还觉着有几分可爱,忍笑意屈指敲了敲门框。
床上的团子动了一动:“我让你赶紧出去。”
谢金放下食盒,扬了扬唇走过去坐在床沿,手掌搭上人肩膀,问道:“今儿早上,弄疼你了。”
八,
朱雀楼外,管家尚筱菊同几个丫头家丁趴在窗户外头偷看,一排高度相同的小脑袋好奇地往里看着,屋子里头叮叮当当打个不停。
“真够野的,你说这怎么又打起来了。”
“这李公子新来的吧”
“可不是吗,王爷特别吩咐了房间里的东西要抗摔耐打,千万不能随意招惹他。”
“咱们打赌,这小子几天能听话?我看怎么也得半个月吧。”
“用不了半个月,我看这时候就不必刚进来的时候了,也就十天,顶多十天。”
尚筱菊听见这些人议论纷纷,嘴角一撇,从小板凳上跳下来,道:“行啦行啦,看热闹没够,都去干活去。”
房中,一番扭打过后,李冬气喘吁吁靠在柱子上,争斗中屁股上挨了几巴掌,裆部还被人灵活地吃了豆腐,身上的衣衫因打斗变得松垮。
“可恶,要不是你害我内力尽失,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看着谢金依旧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重新坐到床上,钻进被子里,背靠床头发闷气。
谢金无奈苦笑一声,将打落在地上的物件一一拾起放回原位。
李冬焦躁难耐,又道:“我这模样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告诉你,就算没了武功,我迟早也会弄死你丫的,你给我等着。”说完狠狠踹了一下床柱子以表决心,将脸蒙在被子里不再理人,一时间已经想好了几百种置人于死地的方法,无奈自己身处被动,都无法实现。
看人这副气鼓鼓的样子不禁笑了一声,谢金起了逗人的心思,拉拉人的被子,露出一双眼睛,道:“好好好,反正冬冬定是要弄死本王才肯罢休,本王且问你,这么好的房间,这么软的被褥,你可试过没有?”
李冬别过脑袋睁着一双眸子瞧人,眼中依旧是气急败坏的模样,听到这话下意识揉了揉被褥,果真又绵软又暖和,就是这花色太阴气,怎么是一副鸳鸯戏莲呢。回想自己从小家中贫寒,睡的是羊圈,再好也不过是硬邦邦的板床,随师父在一起也未曾有过好的待遇,这些日子浪迹江湖更是连个安眠落脚之地都难以寻到。
手心不舍地攥着被褥,想着怕是自己过几天又要被人送到阴冷的地牢里,还是莫要贪恋这些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故意撇了撇嘴,高声道:“老子才不稀罕你的床!比这还软的床我都睡过,我才不稀罕!”
谢金坐在床沿上,手撑闯入,靠近看他眉眼,像个小鹿一般清澈而充满野性,口是心非的模样确实惹人喜欢。
“确实没什么可稀罕的,不过是贡品的蜀绣凤尾棉,王府上比这好十倍的床褥都有,不喜欢,不如烧了它。”说话间做事要将人怀里的被子夺去,一边儿拉扯一边儿喊道:“筱菊,支火盆儿来,把这剪碎了当炭火烧。”
李冬眨眼愣了愣,道:“哎?不,不行!”一个饿虎扑食抱住被褥护在怀中,“老子冷了,老子要盖被子,不许烧!手指头给你咬下来。”
嘴中愤愤嘀咕着,抢来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起来,再次闷在被子里嘟囔。
谢金俯下身子半压在人身上,忍笑隔着被子在人身上游走,触及腰窝便捏了一把,道:“穿这么多层衣服,还裹得严严实实,冬冬不热吗?”
李冬自小极其怕痒,腰窝这地方被人手指捏了一把,控制不住笑出声来,身子笑的都发颤,扭着身子躲避人的攻击,冒出一个头呼吸新鲜空气,额头上早已薄薄一层汗。
“老子乐意,你丫管得着么你。”说完以后又闷了回去,被褥一阵乱动,片刻后一条手臂伸出来将所有纱袍扔了出来,好几层叠在一起的纱袍轻飘飘坠到地上。
“怎么又不穿了?”谢金的手继续游走,在臀峰的曲线处停下,见人没有过激反应,便在这团软肉上轻轻摩挲着。
“老子不喜欢穿你给的衣服。”
谢金眯了眯眼一笑:“正好本王也喜欢你不穿衣服。”
李冬一脚踹出来:“娘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谢金灵敏一躲,那人便结结实实踢到了床柱上,疼的差点没叫出声来。
“别动,疼不疼?”谢金抓住那人脚踝放在自己大腿上,从床头拿了小瓷瓶红花油欲为人上药。
说不疼是假的,李冬眼眶里都含着泪花花,挣扎了几下没逃脱,只能任由他握住自己的脚。
“拿走!我从来都不用药。”
谢金将红花油倒在手掌心,搓热了才捂在伤痛处,沉声道:“你以为还是以前么。”
李冬微微吸了口冷气,哑然半晌,他说的没错,失去了武功,自己不过就是个瘦弱的青年,甚至连府上壮硕的家丁都打不过,更别说冲破府兵重重把守逃出去,想到这里心中就一片复杂滋味,过了一会儿才把腿抽了回来。
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亮的咕噜一声,是从李冬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刚才只顾着热,把身上的纱袍扔的远远的,现在浑身赤裸更羞于下床,只好坐了起来,用被子一角挡住要害部位及胸腹,两条光溜溜的小腿垂在床边。
“饭呢,你干嘛来的,我的饭呢!”
谢金一愣,随即笑道:“这就来,这就来。”搬了一个特质的竹木小床桌放在宽阔的床板上,将菜碗汤盆及餐具等一样样摆放在上面,举箸搛了一个软炸虾球用手接着喂到人嘴边。
李冬瞧瞧那虾球,又瞧瞧他,脸色立刻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伸手去自己拿饭碗,遮挡胸口的被子便掉了下来,那人亲手打上去的环儿闪闪发光,李冬顿时脸色更红了,放下碗又去拿被子遮。
谢金笑了,道:“怕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见过,我喂你,来,张嘴,这软炸虾球可好吃了,个顶个的大河虾活蹦乱跳的。”
李冬死死盯着他,拉着被子捂住胸口活像一个受人玷污的小寡妇,谢金不由分说将虾球怼进人嘴里,新鲜的大虾裹着面衣点缀着椒盐面的滋味,鲜嫩弹牙的美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很快被人狼吞虎咽吞了下去,眼睛盯着另外一盘中的琥珀鱼冻,谢金会意,便搛了一片喂给人。
“这么害羞干嘛呀,冬冬,在我之前,你之前不会没碰过男人吧。”
谢金故意挑眉询问,一脸不怀好意地瞧着他,李冬果然被点爆了,把嘴里的鱼刺吐了出来,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呸,老子才不喜欢男人呢,老子喜欢女人,知道吗!老子喜欢女人。”
他这点子谎怎么能骗得过谢金的眼,故作疑惑道:“咱们第一回见面,是在倌楼,那对面就是凤城最大的妓馆,里面可谓美女如云,色艺双绝,你怎么不去那儿呢?”
“老子爱去哪去哪,你管得着么你。”
李冬有些心虚,两条匀称的小腿在床沿上晃来晃去,招的谢金的眼直往他腿上看。
“这么说,你真喜欢女孩子?”
谢金靠近人,眯着眼睛问他。
“是,是啊……怎么了,不行啊!”李冬也凑上去毫不畏惧盯着那人的眼,“你不是要跟我好吗,有本事你把你媳妇让给我,我就跟你好。”
李冬本以为这番话已经是对他极大的侮辱,这人必定暴跳如雷,没想到谢金闻言哈哈大笑,用勺子舀了一勺西湖银鱼羹喂人嘴里。
“那咱们,一言为定。”
九,
答应的这么爽快,李冬一时哑然,忽然觉得自己中了他的圈套。
“不对啊,谢文金,你听清楚没有,你丫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你怎么能把你媳妇儿给别人呢,是我也不行啊,老禽兽、老狐狸、老畜生,啊我呸!”
谢金正要开口,忽闻窗外忍不住的一声嗤笑,拉了拉脸,道:“筱菊,还不出来。”
尚筱菊垂头耷拉眼的出现在门口,尴尬赔笑:“我……我这是凑巧路过,王爷有何吩咐交给小的,小的这就去办。”
“你来的正好,”谢金拿下巴指了指李冬,“告诉他,摄政王有没有正室。”
“嗨,这说的哪儿的话,这天底下也就是您李公子不知道了,天下豪门侯府哪有不娶妻的,唯有咱们摄政王好,说是意中人还未出世,一日不见就一日不娶,孤老终生又有何妨。因此王爷虽然年岁不算小,但正房正妻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的。”
李冬愣神的功夫,谢金和尚筱菊对视交换了个眼神。
“李公子既然喜欢女人,咱们也不能亏待他,筱菊,你去买个没开苞的姑娘让他出出火,名儿就送过来。”
李冬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一亮,半撑着身子转头看他,道:“真的?没骗我?”
“骗你作甚,十七八岁,一掐一兜水的姑娘,随便你挑,岂不好?”谢金看他这么高兴,心里不免有些吃味儿,脸上仍是不露喜怒。
“没什么吩咐小的就下去了。”
李冬望着尚筱菊离开的身影,仍有些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指腹摩挲下巴有些不信人,道:“你丫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本王向来爱恨分明,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有的都能给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用什么,这世上最好最佳的你都可以得到,只要你乖乖听话,又有何难。”说完以后把头伸过去点了点自己腮边,闭上眼睛等待香吻。
李冬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朱雀楼下一回开门是在几天以后,李冬躺在床上翘着脚抖腿看小画册子解闷,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上一顿饭的空碗碟,尚筱菊进来的时候他看都没看,只当是来送每日水果的。
“公子,这是小秦楼的如月姑娘……”
“卧槽!”李冬如梦初醒从床上弹起来,下意识把手里的画册子朝枕头下塞,往床里头躲了躲,抱着个枕头在怀里,睁着惶恐的大眼睛看那个跟着进来的姑娘。
“这什么意思这……”
“王爷给您安排的,前几日小秦楼花魁诞日,这位姑娘拔得头筹,特地派人买下来伺候公子您的,公子瞧瞧可还看的过去?”
李冬哪料到他真的会给自己送人来,那姑娘盈盈走到自己面前委身行礼,声音婉转动人,别说是这么美的姑娘,李冬长这么大连女人是什么味儿的都没尝过,一时间慌了手脚,还不能让人瞧出来,故作轻松抖着腿,上下扫人一眼不屑道:“这么瘦,跟骨头精似的,谢文金什么狗屁眼光,老子不要,弄走弄走!”
姑娘听人直呼摄政王大名,不由得目瞪口呆,尚筱菊早料到他回来这么一出,拍了拍手一声令下,自门口鱼贯而入十几个妙龄少女,李冬瞬间慌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尚筱菊笑道:“李公子,这可是凤城拔尖儿的绝色,您上眼挑一个,当然,要是想多留下来几个,王爷也不会怪罪。”
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李冬满脑门儿汗叫来尚筱菊,问:“谢金呢,他去哪儿了,怎么不过来。”
尚筱菊压着声音:“晌午宫里小黄门来请,说是小皇上贪玩爬白鹿石,从鹿背上头摔下来,王爷进宫哄皇上去了。”
“奶奶的,老子需要你的时候你不来,这不成心给我找难看吗,大管家,这里的妞儿,至少得这个数吧?”
尚筱菊看他双手比出来一个十,挑了挑眉,道:“这里的个个都是花中翘楚,十两银子,连姑娘手里半杯残茶都买不了。李公子,赶紧挑一个吧,良辰美景,天色尚早,也让小的好有个交代不是。”
“挨千刀的谢文金!”李冬往地上啐了一口,随手一指,“就那个,个儿高的,其他人都给我滚。”
尚筱菊不怀好意挑了挑眉毛:“原来你喜欢个儿高的。”
李冬一脚踹过去却被人灵活躲开,尚筱菊走后,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对于李冬来说,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能杀死人的寂寞,他有的时候突然明白谢金为什么会留给他一只鹦鹉,因为一个人在穷极无聊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有只鹦鹉陪着说话,还能好一些。
可惜这鹦鹉太过聪明,太聪明也有聪明的坏处,听到什么都能学会,才跟了李冬不到半个月,开口闭口就都是“你丫”了。
谢金从宫中回来,已是傍晚时分,小皇帝才八岁,别看平时竟也杀伐果决,私底下爱哭的很,一旦掉了金豆豆必须得是谢金这个皇爷爷来哄,换了别人谁都哄不好,好不容易哄睡了皇上,回到府中简单用了两块点心便准备歇息。
“对了,鸟笼子里那位,怎么样了?”
尚筱菊忍不住嘴角上扬,道:“王爷您没亲眼看见,他对着那些个姑娘的时候脸红成个什么样子,猴儿屁股似的。”
谢金捻了捻手指上的龙须酥碎渣,沉吟半晌,道:“后来呢,继续说。”
“后来我上窗户底下听音儿来着,一开始听到姑娘气喘吁吁的,李公子不时责备她,说什么姿势不对,调整气息之类的话,后来那姑娘连连求饶,说不行了撑不下去……”
谢金险些被一口茶呛住,尚筱菊连忙帮人顺气。“不可能,本王从来没有看走眼的时候,打第一眼瞧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兔儿爷,你且说,后头怎么了!”
“万事都瞒不过谢爷您,”尚筱菊笑嘻嘻地给人敲背,“后来您猜怎么着,我打缝儿里一看啊,他翘着二郎腿正教那姑娘蹲马步呢。那姐儿细皮嫩肉三寸金莲,哪做过这个,因此呼累。爷您还真是没看走眼,他虽然紧张的很,但我看他眼里啊,终究是没动心。”
谢金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一扬,玩味看着手里精巧的茶盏,一切正如他所料,也都按照他所制定的计划进行着,他无比享受这种操纵人心的游戏,喜欢这样驯服并玩弄的感觉。
门外忽有小厮飞跑来报,说小秦楼的姑娘已经送回去了。
尚筱菊皱了皱眉,转头向外道:“知道了,什么杂事都向东厢房来报,王爷一天天操劳国事还不够,还要管这些琐碎小事吗,还不退下。”
小厮扶着门框大喘几口,急切道:“李、李公子他,他躲在送回去的轿子里面,半路上把轿夫打伤,他,他跑了!”
十,
养了这么多奴,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奴摆了一道。
谢金面色阴沉,风平浪静的表面盖不住心底的怒火,无瑕的手指将掌中杯盏狠狠握了一握,开口道:“传令下去,即刻起府兵加强戒备,增加三队巡逻士兵,每支队伍人数翻作三倍,其余人随时待命,备好弓箭兵刃,注意围墙与角门,绝不可让他踏进王府半步。”
尚筱菊心里一惊,伺候了谢金这么多年,这一回确实是他第一次失手让人溜出去,李冬惹怒了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心内不由得百感交集,思索一番,终于鼓足勇气问道:“王爷难道……难道真的忍心杀了李冬吗。”
谢金抬眼看着他,筱菊对上他眼神的一刹那便知道这事不是这么容易就能了解的,那眼神里是多年未见的杀戮之气,使人见之胆寒。
“他不过是本王的一条狗,有什么忍心不忍心,凡是对本王有威胁的人或事,都应该尽快在这世上消失,你明白吗。”
“王爷,小的跟了您这么多年,见过许多人,您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小的以为,您动了心……”
“荒谬!”谢金突然激动起来,太阳穴青筋暴起,面皮胀红,手里的茶盏直直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动心?本王永远都不会为谁动心,对他不一样只是因为他特别,他固执,他值得本王消耗时间换取他的顺从,可现在看来,本王的心用错了,他根本不值得如此,他是永远也养不熟的一条狗,本王绝无可能对他动心!”
筱菊垂头默然不语,手指暗暗绞动自己的衣带。
谢金深深吸了几口气进入肺腑,将胸口的一腔怒火压制下来,他又重新变成那个冷静沉着的摄政王,双眼缓缓睁开射出灼热的目光,沉声道:“若他敢靠近王府半步,即刻射杀,不得迟疑。”
夜晚,更深露重,谢金躺在床上从三更的梆子声听到四更天的梆子声,操劳一天本应沉沉睡去,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然入睡,如同大军压境让人心神难宁,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只有那个人的音容。
从那天起的每一夜,谢金都陷入了失眠之苦。
谢金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在为什么而愤怒,又因为什么而焦虑,是因为李冬的擅自出逃打乱了他所有驯养的计划,还是挑战了他主宰一切的权威,抑或是因为,他的一切付出就这么付诸东流的不甘?
本以为世界上没有完全不受约束的灵魂,再坚忍的人也抵不过两道枷锁,一是温柔,一是富贵。富贵缠人,温柔迷心,谢金在他身上托付了比别人强数倍的温柔,也给了他几辈子的拼命也换不来的安稳荣华,换回来的却是现在这般情境。
他对他这么好,那人为什么还会离开自己,走的那么决绝,那么坚定,似乎是一直在等着这么一个金蝉脱壳的机会,一旦抓住便握紧不放。
他必定是恨毒了自己。
转眼三日已过,杳无音讯,三日后的夜晚,谢金独坐房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失落,他竟没有回来报仇,应该是远走高飞了,就当谢金认为再也不会见到他的时候,忽然见尚筱菊从门口风一样跑过来。
筱菊行事一贯沉稳,今儿急成这个样子,必定有大事,谢金心里不免一提,转瞬间筱菊跑到眼前,道:“王爷,李冬回来了,李冬回来了!”
谢金青筋忽然一跳,道:“本王不是说了,一旦发现,即刻杀死,难道还等他回来杀了本王报仇吗!”
筱菊连连摆手,道:“他是从大门回来的,您去瞧瞧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谢金迈开脚步往门口走去,两道剑眉紧缩,如临大敌。
“他在哪儿,身上可带了什么兵刃?”
“他在朱雀楼。”
谢金突然停住了脚步,尚筱菊差点没停住脚撞在人身上。
“朱雀楼?”
眼前的场景和谢金想的完全不一样,谢金推开房门的时候,李冬裹着被子在床上蜷缩着睡觉,呼吸均匀安稳,就像一个淘气离家的猫儿在外头玩够了又无声无息回到了家中,窝在笼子里等待主人的喂食顺毛。
谢金刚一进门,架子上的鹦鹉就嚷嚷起来:“王爷千岁,王爷千岁!”李冬睡眼惺忪侧过脸看人进来,坐起身来若无其事伸了个懒腰。
谢金才瞧见他脸上有几处淤青,不知道与谁起了争执,想来也对,他这个脾气一言不合便与人争斗起来,可今时不同往日,定是要吃亏的。
“你做什么去了。”谢金在与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
李冬白了人一眼,道:“这是老子的家,老子当然得回来,你看,老子凭本事抢到的衣服,比你给的那花纱纱好看多了吧。”
“你即已经走了,又为何回来。”
李冬顿了一顿,咬了咬内唇,半晌方道:“昨儿初九,我师父忌日。”尽管百般掩饰,也挡不住心底的怅然。
谢金蹙眉一愣,道:“你就为了这个?”
李冬从怀里掏出一把贴身安放的碧玺短刀,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的担子,丝毫没有感觉到谢金的异样阴沉,点了点头,坦然道:“虽然你害苦了我,但我还是要感激你替我办完了怹老人家的后事,我李冬立过誓,谁帮我葬了师父,我结草衔环必定报答。”
说到此处,李冬将短刀放下,忽然走向谢金,扑到人身上笨拙地抱住了他的腰,谢金下意识退后半步,被人抱住的一刹那心头仿佛被什么炙热而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袖中握紧一对曲刃弯刀的五指微微颤抖。
从他不辞而别的那一刻开始,谢金便笃定地认为再次相见必当是刀戈相向,不共戴天,也是从他不言而归的那一刻开始,谢金所有的笃定都变成了具有嘲讽意味的自以为是。
谢金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现在才明白,世道可易而人心难改,李冬便是他注定驯服不了的人心。
怀里的人是如此温热且真实,他的心跳隔着一层薄如透明的胸膛撞击着自己的心脏,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信任,他的体温和性命,他的人与心,一切柔软而小心翼翼保护的东西,就这么一股脑儿扑到了自己的怀里,把自己撞的头昏脑涨。他一定不知道,他现在放下所有戒备紧紧抱着的人,在上一秒正准备取他性命。
为什么偏偏是他。
手指抚摸着人的后背,如同顺毛一般从头顶抚至后颈,随后滑到人颈下琵琶骨处,这副身体干练分明,线条坚硬的锁骨外薄薄一层皮肉,绝无半分多余脂油,避开几处血管和脉络,拇指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按了一按。
谢金侧头吻了吻人腮边,柔声道:“以后,再也不许跑了。”
李冬抬起头,看到人手中铁光微冷的弯刀,一种清晰的感觉使得身体泛起一丝颤栗,忽然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击在自己身体上,直直刺了进去,那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只是在真正落下的时候出现短暂的失神,仿佛在回味那手感。
那寒冷的利刃瞬间刺破身体贯穿骨肉,弯刀勾穿了琵琶骨,大颗大颗的冰冷液体瞬间流了下来,是汗,李冬喉结不自觉地滑动,甚至好长时间都没有感觉到疼,只是乜呆呆看着眼前双手沾满鲜血的人。
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向后倒去,却倒在人忍不住发抖的怀里。
谢金紧紧抱住他的身子,翻来覆去地默念着什么。
这才觉得疼痛难忍。
十一,
猛烈地疼痛让人死去活来数次,几乎在一瞬间,李冬之前都没有感受过的疼痛忽然爆发了出来,蔓延至了全身。取下两侧弯刀,血液汩汩流出,这块筋骨血肉不多,但毕竟是利器生生刺穿,仍有血迹顺着人胸膛流下,拇指粗细的镀银锁链纵贯伤处,链条之上尽是刺目血色。
睁开眼时,谢金正在榻边为自己的伤口涂抹药粉,长长的银链固定在床头,分外刺目,李冬攥住与身体相连的链子,稍一扯动便痛如蛇嗜,深入骨髓。
“我是为你好,”李冬听见谢金嗓音略显哑涩,挤出来的声音有些奇怪,“这是北国蓄养昆仑奴的方法,勾了琵琶骨,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武功全失,再无弥补,这样你就不会跑了,永远的,乖乖在我身边。”
“不,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的!”李冬一双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一只手紧握铁链,另一只手忽然伸出朝人咽喉掐去,还未施力,便感受到上肢根本使不出力来,原本可以将人脖颈掰碎,此时用尽全身力气也只不过颤抖着掐出一个殷红的印子来。
“谢文金!你一定要毁了我才开心吗,你一定要让我成了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你才肯对我放心,是吗!”
“够了!”谢金握住银链猛扯,锁链从李冬手中脱离,与此同时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双肩的痛让人神智散碎,痛苦地连抬手的气力都不复存在,只是被锁链一拉,颤抖地瘫软在人怀里。
“我……我就算死……也不会……”
究竟不会如何,李冬没说出来,十指紧紧握拳几乎抠破了手心,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整个人被痛感逼迫堕入深渊,渐渐失去意识,再一次在谢金怀里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冬只觉得天昏地暗,身子软绵绵使不上劲,有人在自己耳边低声呢喃着什么,脑海中又一次出现了曾无数次闯入梦境的画面,无非又是那些陈年故事,他的母亲,他的师父,他低沉而闭塞的童年时期,一片黑涩。
这样珠光流彩的生活,的确是他第一次体验,李冬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经历是如此平淡无华,十几年来只为了随着师父习武,这一切还都被眼前的人所摧毁,他这双手再也使不出一招一式,哪怕是最寻常的动作,也会受到牵制。
谢金毁了他的一切,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也给了他一个新生的机会,只是这机会代表着屈居人下,俯首称臣。
“谢文金……这颗心你想要,唔……只有老子愿意才能给你……否则、否则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怀里的人昏昏沉沉却执拗难改,谢金轻叹了一声,用手轻轻拍着人后背,哄孩子似的抚慰着怀里疼的发抖的人。
他怎么会这么傻。谢金凝眉思忖着。
他明明知道自己多疑兼狠辣,回头必然凶多吉少,他明明逃了出去获得了日思夜想的自由,为何又要冒着杀身之灾回到他危险的怀抱之中呢。谢金自以为看透人心,却发现根本不理解李冬这种人的想法,或许他们注定不是一类人,他不明白李冬如何表达感情,也不明白他这颗坚硬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不过是千千万万枕边人中的一个,不过是一个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算上乘的玩具罢了,可他让我心疼了,又有谁会相信,我这么一个人,竟会心疼呢。
鸳鸯瓦冷,翡翠衾寒,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三更天。
李冬在他怀里熟睡,安心地打着微鼾。
谢金将他的头颅放在枕头上正要离开,被窝中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拉住谢金的衣襟,只听见李冬细如蚊蝇说了一句:“能不能不走。”
谢金心里一震,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道:“本王从来不与别人同榻过夜,你是知道的。”
李冬不做声,衣襟上的手仍是不放,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我已然成了废人。”
谢金沉吟半晌,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躺在人身边,李冬忽然双手环抱上来,只是碍于身上的上伤,再也无法抱的紧密。
“我冷。”
谢金在情海之中起伏无数,但一向极为谨慎,从不为任何一人动情,天姿国色也好,倾城尤物也罢,大多是薄情假意,从未认真,也从不留宿,即使同榻而卧,也绝对不允许对方与自己距离过近,这一次,算是破了戒。
他将胳膊垫在李冬脑袋底下。让人枕在他手臂肌肉沉沉睡去,嘴角竟不由自主浮起一丝微笑。
“喜欢抱着睡,是不是?”
李冬装睡不语,没有回应。
“不是说要杀本王吗,现在不杀了吗?”
“嗯……”几日奔波加上疼痛感带来的无力感,睡意沉沉,“唔……要杀……”
谢金笑了,知道他在赌气,月影朦胧,隔着床帏照在他的睫毛上,在眉眼间映出一小片阴翳,就连脸上的一道伤疤也显得安然可爱。
睡梦之中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已到了清晨,金鸡报晓,雀上梅梢,谢金按例早早醒来上朝去,尚筱菊将王爷送上了轿,便折回来吩咐朱雀楼的侍女不要吵醒他。
“不用,我已经醒了。”
尚筱菊听见动静走入屋中,看见李冬赤裸上身长发垂肩坐在镜前,鸳鸯镜里的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嘴唇苍白,双肩上是谢金赐予他的穿孔,两条锁链被卸下,只剩下拇指粗细的圆环卡在人血肉之躯里,稍微有些渗血的新鲜伤口让人不敢直视。
尚筱菊飞速去拿了个小锦盒,一回来看见李冬满头汗珠试图掰开那银环。
“使不得!使不得啊李公子!”筱菊立刻扑上去按住他的手,“卸环之苦比穿刺要痛苦十倍,你这样会把自己活活痛死的!”
李冬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寻常那副不屑的目光。
“你们都在看笑话,对不对。”
“摄政王府里,没有一个人敢笑话您,反而,所有人都很羡慕,”尚筱菊从刚才拿过来的小锦盒里找出一个小玉瓶子,倒出来一颗丹药塞到他嘴里,“这颗药是止痛丸,能让您不受伤口撕裂之痛,还可安神定心。您别小看这药,这药可是银瓶山医仙氏族九死门研究出来的新药,现在市场上很吃紧的。”
李冬被人不由分说塞了一颗药,心里还没来得及不爽,喉咙一动便吞了下去,药效来的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身体就明显轻快了不少,那不由自主紧锁的眉头也渐渐宽松。
“不痛了,那这样,是不是就能把这劳什子取下来了。”
李冬再次把手放在左肩的银环上,尚筱菊吓得站起身来,李冬看着他一笑,放下了手,道:“逗你玩的,算了。对了,你说什么羡慕?”
尚筱菊知道他与常人不同一向是言出必行,被这人举动吓得不轻,但关于这个府中的其他人,此时此刻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反正他日后自己也会知道的。
“王爷吩咐了,在伤口痊愈之前,您还是不要离开朱雀楼比较好。”
“我知道了。”李冬漫不经心答了一句,眼神望向窗外,光线格外明亮,隐约能够看到屋檐上的雪,不知道昨夜什么时候下的雪,竟然如此悄无声息。
看来春天还很遥远。
十二,
数日之后,大寒时节。
傍晚的朱雀楼被艳红的晚霞染上一层恬淡安然,门外日常值班的府兵被支开,也就意味着一家之主的谢金正在这间房子里。
卧室中,床帏放下却遮不住里头的来言去语。
“你先……先别动,会弄坏它的。”
“无妨,本王自有分寸,你动一动……对,就这样……”
“谢文金,你丫能不能快点!”
“别急嘛小冬冬,是你让本王来帮你解决的,本王要满足你的要求才行。”
“少废话,要是从前老子会需要你?要出来了!快,快点!”
谢金忽然伸手扑住了最后一只金翅蚱蜢,拈住翅膀捉进李冬怀里的葫芦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冬没想到这寒冬腊月送来的鹦鹉粮居然是活虫,想也没想就倒了出来,害的两个人在床帐里捉了半个时辰,终于把最后一只脚步健硕的虫子逮了回去。
“筱菊,进来一下。”谢金话音刚落,尚筱菊便端着一大盆温水进来,一抬头看见谢金衣衫整齐拿着虫葫芦坐在床边,再看看异常兴奋的小鹦鹉,立刻拐了个弯幽幽出了门,再一次回来的时候笑脸盈盈:“小的误会了,误会了,王爷有什么吩咐。”
“把这个拿出去,还是用普通的鸟粮便好。”
尚筱菊红着脸出去了,李冬翘着腿躺在床上,手里挑着一丝头发把玩着,丝毫没察觉到刚才的一切哪里有点不对劲。
谢金笑了笑,企图伸手去掐掐人日益丰腴的腮:“不怕晚上睡觉有虫子咬你了。”
李冬看也没看就往人手背上打了一巴掌,直截了当道:“我听说,你要出远门,是不是真的。”
谢金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仍是扬了扬嘴角,道:“边疆受扰,本王要替皇上保护一方百姓,这是本王的天职。怎么,小冬冬担心了?”
李冬鼻腔哼了一声,道:“我担心北国兵马打不死你这老贼,要是死在那里倒也干净,直接用寿材拉回来,老子早早儿在你们谢家坟山上挖个坑等你。”
谢金不禁大笑,拉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担心我,没事的,本王身为文臣,此行只是督战,万不会有闪失,前线自有朱家虎将上阵,你就在凤城等着凯旋而归的好消息便罢。”
李冬欺身揪住他的领子,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道:“你给我听着,你不许告诉他们你有武功这件事,也不许上阵打仗,你得给老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你要是残废了,老子可不伺候你!对了,别以为我不知道王府里养的哪几匹马是战马,你不许骑战马去,特别是那匹青骊,你要敢骑走,脚筋儿给你挑喽,别笑了,老子跟你说话呢!”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脸急切而认真的表情,谢金有些想笑又同时内心动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如此真情实感的嘱托了。李冬近来尤其爱抱,无论发什么脾气受什么委屈,抱一抱也就好了,谢金展臂将人圈入怀中,手掌轻拍后背给人以安全感。
“三个月之后,本王一定会好好回来的,你不杀我,我不能死。”
李冬枕在人肩膀上默默点了点头,随后想起来什么,歪头一口咬在人坚实的肩膀上。
明日便要启程,这最后一夜却选择留在朱雀楼里,谢金不知不觉中仿佛已经中了什么道,可他自己仍然坚定地相信,自己这样一个人,是绝不会动情的,一切自以为的悸动只是偶然的天时地利,他从未想过与谁一生一世。
肩头被细密血珠染色,这点痛对谢金来说不算什么,但却是催情的绝佳良药,长臂抄起人腿弯抱在怀里,看见松垮的胸口露出猫眼宝石点缀的乳尖更觉可爱,在人颈侧甜腻地吻了一吻,手里抚弄胸口红果。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求欢,李冬与人不是一次两次,却仍被人撩弄的有些慌乱,连忙搂住人的脖子,胸前两点被人揉捏拨弄,身上泛起一层绯红,如同窗外燃烧欲尽的晚霞,不由得软了身子轻哼出声。
谢金感觉到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渐渐加重了力气,开始扼住自己咽喉颇有些喘不过气,不过这人臂力尽失,内力被束,不构成任何威胁,反而像一只看似凶狠的小奶猫龇牙威胁,而自己只需要一掌便能让这微不足道的威胁永远消失。
“对了,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谢金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药包,放在李冬床头。
“你又想要老子吃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这可是好东西,本王好不容易弄来的药浴粉,用这个泡澡半个时辰,便能在身上显现砂印,从而分辨阴阳体质,”谢金笑着刮了刮人鼻子,“这样就能知道小冬冬能不能生孩子了,这岂不好?”
李冬拿过那个药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随手扔到一边,不以为意道:“我自己的体质本来就知道,你不就是不想让我生孩子怕有麻烦吗,天天的避子汤还不够,想得美,老子才不给你生孩子。”
这人直言直语的性格让谢金哭笑不得,习惯了与口是心非的人打交道,面对这么坦率的人,交往起来的确倍感新鲜。
“这么说,你知道自己的体质,那小冬冬究竟是个什么体质?”
李冬道:“十二岁那年,师父为我检查过,我是……半阴之体。”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李冬不禁有些惭愧,的确对他来说这个体质不尽如人意,对他来说,纯阳之体才是应当的,最次也得是个半阳,不曾想竟是个可以受孕的半阴之体。
“哈哈哈,半阴之体好,比纯阴壮硕又能生产,在本王走之前,给你留个小宝宝如何?”
“老混账。”李冬咬咬牙,难得主动偏腿横跨在人身上,饶是不懂风月也被谢金耳濡目染教会了些小手段,学着人的动作垂睫低头舔舐人喉结,谢金身体一向洁净,并未有男人应有的汗渍味,反而是些皂粉的清香。
第一次见人如此主动,谢金心里也是又惊又喜,总觉得这人要动手打人,心底不定之时忽感觉脖颈处丝丝湿热酥麻感传来,随着脊柱直冲大脑,饶是在风月场里闹惯了的人,也对这得来不易的乖顺大动心神,奖励性摸摸人脑袋。
“这样很好,只是生疏了些,终究还是没伺候过人,来,本王教你。”
一手搂了人腰,戴着乳环的红果明晃晃便在眼前,谢金先是吻了一吻胸口,叼住左侧乳尖,用舌尖轻轻挑弄,不似先前那般粗暴拉扯,将所习舌技皆用在人身上,右侧也不肯放过,沾了藕香脂膏的指头绕着乳晕打转,不时扯动猫眼乳环,眼看着一对儿红果充血兴奋起来,变得更为敏感。
“小冬冬学会一点儿了吗,这次换你来试试。”
乳尖被人舔弄的酥痒入骨,早就没了骨头一般软在那人身上,低低轻吟不自觉溢出,手肘颤巍巍勉强支撑自己,羞耻于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下流,越来越轻易就被着老东西撩乱了情欲。
李冬迷茫地瞧了瞧人,不知在想什么思索了片刻,随后下定决心一般学着人的动作俯身张口含住那人乳尖,舌尖顺着软肉打转,犬齿微微触碰,突然抬头冲人狡黠地眨了眨眼。
谢金没及时将人推开,便觉得胸口一疼。
李冬幸灾乐祸拍腿大笑,道:“疼死你丫的老东西,今儿老子也给你打个环儿。”
下卷【山河万里几多愁】
十三,
谢金吃痛不禁皱眉,所幸李冬没发狠了咬,只是破了一层皮而已。
李冬占了上风正觉得好玩,同时身子又燥热难耐,似乎是被欲望和胜利冲昏了头脑,急着撕扯人衣物,小腹之下如同火燎,眸光迷离,却也沾染了世俗的情欲和贪婪。
“爷还没急,你倒急的这么着,也罢,先给你败败火。”
谢金坏笑着将人压在身下,平放在床上,跨坐在人身上压好双腿,手里握住人火热的玉茎捋了几下,惊喜于此人的敏感,退了退身子,张口含住人胯下的小物件,贪婪吮吸起来,啧啧做声。
忽然之间,李冬只觉得玉茎进入一片极其温暖富有弹性的地方,阵阵酥麻顺着尾椎攀升直冲大脑,低头看到那人正用嘴含住自己的物件,顿时目瞪口呆,浑身燥热的不像话。
“你……你……不,不行,唔啊……受不了了……别……”
谢金也是第一次为别人含弄,不过所知本事也足够对付这个初谙风月的小冬子了,口腔不断套弄顶端,绝美的手指扶住玉茎下部撸动不止,转而又向下直舔到男子最敏感的囊袋,再到穴口,舌尖在清洗干净的菊穴口扫了一圈,惹得人屁股肌肉紧绷,隐忍的呻吟都变了调。
李冬哪里经得起这种伺候,没怎么着便觉得要泄,偏偏又被人含住了玉茎,拇指还在穴口轻轻揉按,忍的的确难受,又不肯在人嘴里泄了身子,慌忙抬手推人。
“好了……你、你快……快起开……”
谢金也感觉到手里的物件青筋猛跳,忽然胀大了一圈,只怕再经数下就要泄身,既然是第一次给他尝甜头,就不肯轻易让人尽了兴,一是为了让他知道风月之事极乐无穷,二也是用力过猛伤了人身心,三个月回来之后就不好上手了。
李冬后穴早已酥痒难耐,没想到这人真的松开手口,不满地扭了一下腰肢,谢金见状笑了笑,挑了一块脂膏暖在手心里,顷刻间就融化了,纤细手指蘸上少许,让人把腿分开。
床笫之上谢金极少亲自为别人扩张,大多是坐享其成或是用玉势了事,也不知哪来的耐心,每一次都肯为这人亲自上阵。三根手指来回抽插了十几下,拔出来时沾满淋漓蜜汁,李冬腰身不老实地扭动着。
“进来……进来啊……”
搂定了人腰肢,将人腿根分开,早已难耐的物件抵住蜜津津的穴口,腰身一挺慢慢插入狭窄的密径,四周包裹的肉壁微微跳动。
“嘶,怎么觉着又紧了,小冬冬,是不是学会偷偷夹人了。”
全部挺进的那一刻,饱满的填充感伴随着胀痛,两个人合为一体密不可分,李冬咬紧下唇片刻失神,随后冲人笑了笑,道:“你不是说喜欢我里边儿紧么,我倒要看看是你先干垮我,还是我先夹软了你!”
不得不说这家伙一旦在床上开了窍,的却有点意思,谢金和李冬是一类人,好胜心强的人,谢金在这种方面尤甚。
“好啊,今儿不干的你要人扶着下床,爷爷就不姓谢。”
阳具在人后穴感到紧致的挤压,胯下这根物件不知尝过多少绝色滋味,偏偏这一次尤为亢奋,谢金将人双腿扛在肩头,往前膝行半步,胸前贴着两条泛红的大腿,几乎将人整个身子折了起来,两人交合之处连同那人颤巍巍的玉茎展现在眼底一览无遗,这样的姿势也更适合大力抽插,控制着速度一下一下捅到甬道深处。
尝试着戳了戳人栗子大小的穴芯子,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经不起狠干,“唔!”身下的人突然羞耻偏过头去紧闭双眼不敢看人,十指攥紧,前端就这么射出来一滩半透明的稠液。
谢金会心一笑,全力进攻着这块软肉,身下动作减缓深度而加强频率,反复蹂躏着这人身体里最为敏感的一点,眼含笑意对着他,双手中指来回拨弄乳环,三处敏感点被同时满足,倒要看看这人能硬气多久。
果然不过百余次抽插,只觉小腹上一股热流喷来,这人又交代了出来,后穴相应一阵痉挛死死纠缠着肉柱。
“怎么不说话了,宝贝甜蜜小骚芯子,滋味儿不错吧。”
第三次泄了身而谢金毫无释放迹象的时候李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一次只射出来一些透明液体,性器再一次被顶弄地高高翘起,顶着身上那人小腹,肿胀难耐,下体交合处一片泥泞,顺着股缝直流,不知何时呻吟喘息的嗓音中掺杂了喑哑哭腔,想要的更多却又羞耻于身子的饥渴。
“有完没完,不许再碰那里了,你、你听到没有!”
李冬急得两条腿乱蹬乱踹,谢金将人脚踝握住,身下动作缓了一缓让人喘几口气,这副身子已经被自己多多少少开发了出来,自己走的这几个月无人滋润,独倚朱楼自然寂寥,不知道他要怎么度过了。
一夜颠鸾倒凤,谢金在人身体内交代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窗外景色从晚霞到星月,前后闹了将近两个时辰,李冬长长舒了一口气,累得睁不开眼。
“老子再上你的床,老子就是……就是你孙子……”
谢金暗笑,将背对自己的人搂在怀里,隐约能感觉到人胸口狂跳的心脏,道:“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也别亏待了自己,床头给你准备了小玩意儿,小冬冬,乖乖的,等我回来。”
李冬迷迷糊糊点了点头,翻身窝在人怀里,潜意识地抱紧那人的脖子,他本是一个杀手,最缺乏的便是安全感,只有在此时,才能感觉到满足和安定,只要这样永远抱着他,也就足够了。
初明时分,谢金整理衣衫出了门,跨马扬鞭自城东门至点兵场,与主将会面,点清十万步兵,八千铁骑,挂上帅旗一路浩浩荡荡直奔边域。
早上醒来,李冬深切感觉到身子骨散架是什么滋味,枕边的人昨夜还在耳边低语,今日醒来,或许已经出城数十里,难道他不累吗,闹了这么一夜居然还能上马赶路,李冬心里有些郁闷。
随意一动便觉得下半身充血酸胀,腿上两条大筋也隐隐作痛,支撑身体靠在床头,忍不住“嘶”一声吸了口冷气。
耳边叮咚几声脆响,双肩沉甸甸的,李冬这才发现谢金临走前又将自己锁了起来,一丈来长的两条铁链,勉强能够在房间里活动。
“有人吗,筱菊?尚筱菊!”
尚筱菊从门口探出一个头,对人笑了笑:“小冬冬你醒啦,王爷特别吩咐了,昨儿贪睡没洗,今儿要洗干净,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尚筱菊走进来一抬眼才看见李冬又是讶异又是气愤的双眼,眼神恨不得活剥了他,下一秒一个鸳鸯枕就朝自己直直飞了过来。
“他妈小冬冬也是你叫的!”
十四,
看得出来,李冬还在为了谢金远行一事烦闷,没心情跟人胡闹。尚筱菊一边吩咐仆人准备热水早膳伺候人起床,一边把枕头放回床上给人铺床叠被。
尚筱菊笑眯眯看着李冬,道:“您现在,不逃啦?”
李冬抖了抖身上的链子,道:“逃,我怎么逃,让我卸两条胳膊还是戳两个窟窿?”
尚筱菊整理好了床褥,给人端上温热的茶水,“还是您不想,否则什么都拦不住您。”
一口热茶含在嘴里,半晌才从喉咙慢慢流下,李冬有些出神想着什么,喃喃道:“如果我想走,当初就不会回来……”
片刻,丫鬟送来早膳食盒,或许李冬自己也没发现,谢金早已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他偏爱莲荷,所以吩咐厨房给他做的都是他喜爱的事物,酸腌藕丁,荷叶瘦肉粥,莲蓉酥,几样简单的早点就足以让人胃口大开,身心皆宜。
“说真的,您真的不想跟着王爷一起去,不怕他被狂蜂浪蝶勾走了?”
李冬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角,将果盘里的一枚葡萄扔起来用嘴接住,鼻孔里哼了一声道:“慢说我现在无名无分的,跟他在一起什么也不是,就算我是他的什么人,心在他怀里,那玩意儿在他身上,又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尚筱菊笑着摇摇头道:“王爷今年三十有四,虽说正值壮年但对于婚配这件事来说,已经是晚的不能再晚。我从小追随王爷,他的事我比谁都清楚,我也曾一度以为王爷这种人与我等凡人不同,他不需要妻室,不需要子嗣,更不需要任何情感,这些只会分散他的精力和神智,让他不能专注于天下霸业。他也不会动情,他的一切都是如此严丝合缝浑然天成,一根针也扎不进去。可如今,有一根针扎进去了。”说完便将眼神落在李冬身上。
李冬第一次看到这个八面玲珑的大管家用这么笃定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头皮有些发麻,眼神乱瞟打岔:“扎进去了,拔出来放血呗。”
就是放血,放完毒血之后才会感到痛,才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改变,而尚筱菊笃定地认为,李冬,就是那根刺入心房的银针,斩钉截铁地深深扎进去,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留在他的心头,拔不出也忘不掉。
“难道您真的没发现,王爷他对您特别的……不一样么。”
“我、我不知道,反正他要想让我当他的男宠,就是妄想,我还是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爷爷不是这么好欺负的。”说完重重拍了一下桌面,以表决心。
他这一次,可不是男宠这么简单。尚筱菊心想着,不动声色,心里已拿准了七八分,只是这两个一个不提,一个难哄,要想修成正果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谢金那边是不把小皇帝辅佐成人,不会先考虑自己的私事,这位爷又是个一根筋的主,府里什么局面根本就不明白,但尚筱菊明白这可不是两个人的事,谢金身后还有数不清的备用情人,李冬要是不把握这次机会,恐怕就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王爷怕你在房里闷,让小的来专门伺候李公子起居,给您解解闷儿。也不知道您爱什么玩意儿,在后院芙蓉阁请了一班昆腔的小戏子,您过会儿去瞧瞧可还看得上眼。”
李冬一愣,惊喜道:“后院?那你能放我出去?”
尚筱菊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链上的锁,铁链哗哗落下,李冬顿觉身体一轻,只有两个镶嵌在身体里的铁环碍事,不过已经能自由活动了。
午后时分,天色阴暗多云,芙蓉暖阁之上打扫好了戏台,戏台与客席之间一道清泉流水,是为借着水声听戏更为曼妙真切。冬末未春时候,天气虽然回暖,但瓦片上仍有积雪如脂,顺着屋檐滴下融水。
观戏台上拢了炭火暖炉,尚筱菊递了戏单子来,李冬才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左右看了一看,除了自己和一旁侍立的尚筱菊,再没有第三个人,观戏台上空落落的。
“我也不懂什么戏,挑一出热闹的唱就是了。”
筱菊便让人去安排,少时管弦声起,台上生旦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台下的人撑着头看,倒有些心猿意马。
筱菊看到李冬三分听戏倒有七分失神,眉宇间不知何时出现一抹淡然的阴郁,那是深闺一般哀怨的惆怅,不得不说这似海豪门确实有它的恐怖之处,能让一条铁打的汉子出现这般细腻的哀愁。
李冬打了个哈欠,道:“筱菊,这是什么戏啊。”
“这一出是《乞药》,讲的是前朝男子被忘恩负义的无情郎抛弃,后来凭借一己之力登上重臣之位,惩戒了那无情郎的故事。”
李冬忽然眼睛一亮,以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尚筱菊。
一台戏结束,李冬也就坐不住了,哈欠连天缠着尚筱菊去别的地方逛逛。
“我的小祖宗,怎么还不开窍啊……”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后院的梅花开的极妙,我带您去后花园逛逛可好。”
虽说在王府中居住多日,但李冬大多被束缚在冰冷的牢狱或偏僻的朱雀楼中,这样自由自在地在后院行走,还是第一次。
“这院子,原来这么大的……”李冬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淡淡草香的冰冷空气,心旷神怡,抬眼看见不远处颤颤飘起一个双蝴蝶的风筝,逆风望去,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孩带着奴婢正在放风筝。
还未等李冬开口问,尚筱菊便道:“是一个王府侍妾,王爷去年幸过一次,赐居在了西边潺风院。您看他今儿在这练习放风筝,就是为了王爷回来正逢春暖花开之时,用风筝夺得王爷青睐。”
李冬有些吃惊,张了张口没说出来什么,再往前走,绕过假山石便听见一阵琴声,琴声铿锵入耳,颇见功底,原来是柳树下也有一个年轻貌美的美人在那里练习琵琶,“这……这也是侍妾?”
筱菊笑了笑,道:“这位公子是王府顶级琴师之一,前些时候颇得王爷赏识,也准备在王爷面前一展风采,好在王府争一个名分。”
李冬面色已有些变了,一甩袖子继续往前走,迎面又撞上溪边暖亭里几个美人喝茶逗狗,聚在一起闲聊赏梅,筱菊拉了拉他衣襟示意藏在拐角听他们说话。
“听说昨儿王爷启程前最后一夜是在朱雀楼过的,我还以为会在我房里呢,害得人家白白点了一整夜的温情香。”
“就是那个不听话,还试图要刺杀王爷的人?”
“我瞧王爷就是被那不知来路的野狐媚子勾了魂儿,王爷还特别吩咐不让咱们见他,真是奇怪了。”
“我听人说王爷废了他的武功,此时已是个废人了,囚禁在朱雀楼,半步也不让出来。”
“呵,摆布他还不容易,趁着王爷近日不在家,迟早要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尚筱菊已经听见了李冬暗暗握拳的骨骼摩擦声,知道这位爷马上就要收不住脾气,一路小跑把人拉回了朱雀楼。
李冬早已面色铁青,狠狠踹开了房门,“待不下去了,待不下去了,谢文金这老流氓到底有多少侍妾,多少情人!”
尚筱菊暗忖这还差不多,终于开了窍,背手笑眯眯问人:“才独自待了一日,就待不下去了?”
为了防止人乱砸东西,房间里的摆设大都是坚实的重物,李冬只能在卧房里气闷闷来回踱步,“这根本就不是我应当过的生活,你们主仆俩都一个德行,不行,我要去找谢文金。”
筱菊大喜过望:“您是准备把他接回来?”
李冬愤慨道:“老子要去阉了他!”
十五,
李冬不是没思考过真正当一个深苑禁脔,王府男宠,但他渐渐发现,这样的生活真的不是他想要的,鹅绒纱褥的八步床太软,让人太容易深陷其中,精酿珍贵的美酒太醇厚,让人醉生梦死,这一切对于别人可能是一辈子都乞求不来的富贵荣华。
但此时此刻李冬坚信,这绝不是他想要的。
手里握着的这把短刀还是上一次去师父墓前祭拜时带回来的遗物,也是师父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刀并不昂贵,但极为崭新,唯一的装饰是手柄处镶嵌的碧玺宝石,师父说这是他的本命宝石,带在身边可以逢凶化吉。
刀尖轻易地刺入肩膀,贴着铁环与肌肉贴合的缝隙生生挑断早已融为一体的筋膜,将穿骨环与肌肉分开以后,刀尖插入铁环空隙处别开,再调整角度一挑,只听得当啷一声,带血的铁环掉到了地上。
纵是李冬这样杀惯了人的杀手,看见自己身体上这两处血肉模糊的窟窿,也忍不住心惊。尝试着握了握拳,肢体的运动果然比先前减少了束缚,更加敏捷有力。
“终于,终于取掉了……我才不要当什么男宠,喜欢了就来游戏一番,不喜欢了就丢到一边,只要他想要,就得张着腿让他干,绝不可能……”
筱菊照例来送晚膳,一进门便瞧见鹦鹉兴奋地扑闪翅膀,那人赤裸上身,血流顺着刀尖向下流淌,两肩上鲜血淋漓,肉眼可见的两个窟窿,而那一对穿骨环被撬变了形,满地都是血色的骇人情形,李冬还只是对着自己的手臂傻笑,脸色失血苍白。
筱菊吓得面如菜色,慌忙道:“你这是做什么!别动,我去拿药给你止血。”
连忙让人去药方取了最好的止血消炎药粉,先用房间里现有的药物给人清洗着伤口,筱菊皱了皱眉,问道:“疼不疼啊?”
“不疼。”
筱菊瞥到一旁桌子上放着止痛丸的空瓶,无奈道:“要去见王爷也不用这么急,这药是让你止疼的,不是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过几天药效一过,我看你怎么挨。”
李冬笑了笑,不以为意:“没事的,新长的肉割开了不会流多少血,你还别说,这药真是好,一点不疼还不耽误行动。”
筱菊正色盯着他,向他胸口捶了一拳。“一点儿不疼?”
李冬身体微蜷,倒吸一口凉气,傻笑道:“别打,别打。”
筱菊知道他脾气急,也没想到这么急,只好又把人拉到椅子上按住肩头温声哄着:“这也不急于一时,现在只怕军队还未到达,现在去找他反而坏了王爷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我一想到在军营也会有莺莺燕燕缠着他,我心里就不舒服。”
“您现在也骑不得马,过些时日我为您准备车马,再找几个保护您的暗卫,一路送到军营,如何?”
李冬琢磨了一下,问道:“那需要多久?”
筱菊道:“这一路上怎么也得三十天。”
李冬连忙摇头,道:“不行,我骑马赶过去,后院里那匹青骊宝马,我早就看上了,这马一日可行一二百里,行三日休一日,最多七天,最多七天我就能到。”
“不,这样我不能放你走,我有本事送你去军营,就有本事把你重新关回地牢养伤,这伤口经不起马上颠簸,你先在这里养伤一个月,之后再做计较。”
李冬撇了撇嘴,把头扭过去:“你们就知道拿地牢压我,我要是见了王爷,就告诉他你在家里虐待我,不给我吃不给我穿,还让他的小妾来欺负我,看他回来找不找你丫算账!”
筱菊一时哑口无言,难得看到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咬牙挤出几个字:“那……好吧,修养半个月,不能再少了。”
李冬眼睛一亮:“就这么定了!”
转眼半个月已过,临走前筱菊给李冬打理好了包裹,内有金银盘缠若干,还有几张银票以备不时之需,另有通关文牒和摄政王府玉牌,确保一路畅行无阻。李冬还把师父留给自己的本命石短刀备在身边,连同从身体取下来的一双铁环,都收进了包袱里。
行走之前月明星稀,春意欲暖,扬鞭绝尘赶往军营。尚筱菊在人临走之前意味深长道:“记得带一个摄政王正妃回来。”
百里之外的同一个月色之下,是茫茫瀚海狼烟,军士安营扎寨已有月余,战事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不但夺回了失守的城池,还几乎攻下军事重镇紫微城,现今数万大军围城,按照兵力和粮草供给,攻下紫微只是时间问题,紫微城一破,边防阵法便完全形成,再难攻破。
只是紫微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就算举兵杀入也极易留存后患,只能通过围困之术逼人受降。主将特令不得强攻,只能慢慢侵扰消耗,如此计算,不出三十日,必当破城。
今日双方城下厮杀小胜一场,城外军营里稍显松懈,众将士把酒言欢,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大有昔日垓下围困楚军之意,只是这城中困的不是意气欲尽的霸王,而是野心勃勃的狼群。
中军帐内,谢金桌前摆着一壶茶,上好的大红袍,茶香氤氲,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虽然年纪轻轻,但已成了此次大战中的先锋猛将,一身筋肉交错,身姿雄壮挺拔,眉眼之间那股与生俱来的杀气被无数次交战磨炼的更加凌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类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并且从性子里带来一种毒辣,只是谢金更显得沉稳阴狠,而这小将年轻气盛,更具野心。
“谢爷,我一人率领三千铁骑便可攻破紫微,只要您一道令下,凭借现在的军力,甚至可以一路杀入北国都城,灭了他的国,何必要在这里苦等苦挨。”
“是啊,北国不过是刀俎鱼肉,可本王此行,却不想立刻下刀,留着它,慢慢榨干其中的价值,要比一举拿下实惠的多。云峰,现在几时了?”
少年心性,犹有些不甘,可朱云峰也知道谢金的决定不会有错,反正这个小国终究是要灭的,而且必须灭在自己手里。
“谢爷,子时三刻了。情报无误,那再过半个时辰,北国就会派杀手来偷袭大营,再将您掳走,用以威胁我军退兵。到时候您在内,我在外,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保准一个也逃不了。”
营帐外传来士兵喝醉了酒的醉吟,炭火在寒冷的黑夜中发出细微的毕剥声,谢金捻开手中玄铁扇骨,微微抬眼,所有的戏都安排好,单等着对方上钩。
朱云峰仍有些顾虑,道:“谢爷,用不用安排两个护卫在您身边,万一他们想杀您呢。”
“也好,”谢金点了点头,“在北人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奸猾文弱之士,只会躲在营帐里出鬼主意,身边是要有人保护的。这样也好,只可惜了那两个孩子,不能全须全尾回家了。”
谢金轻叹了一声,这一去无疑是铤而走险,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战场上什么都会发生,若那不可能的事也变得可能,这一刻,他仿佛想起了百里之外的那个人。
“报!军营外捉到一可疑之人策马而来。”一声通报打破了寂静,朱云峰下意识捏紧了拳,道:“只有一人?策马而来?那看来不是北国的刺客,这个节骨眼管这些做什么,还不快拖出去杀了。”
小兵道:“那人拿着王府的通关玉牌,说是来找……来找……”小兵怯怯看了一眼谢金,“老狐狸”三个字终究没敢说出来。
话音未落,只听得帐外有人大声喧哗:“你丫的谢文金呢,给老子出来!”
十六,
十几年后,谢金仍然能够清晰记起那一夜的莫名不安,假装被掳一计虽险,但他有把握成功,仍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惶恐萦绕在心头,直到他看见李冬挑帘而入的刹那,强烈不安才沉重地落实下来,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并没有错。
这一夜,是他整个被悔恨笼罩的后半生的伊始。
谢金突然站了起来,一时间说不出来是惊是喜,那人一路风尘仆仆,不算厚重的衣裳染透了初春午夜的寒意径直闯了进来。
扬起的唇角倏然放平,正想去触摸人的手也放了下来,走到人面前便全然变了脸色。如果让他看见不久后出现的刺客,这傻小子不知道会作出什么事来,要不然是与那北国刺客拼了命,要不然就是在谢金被制服的时候补一刀。
谢金正欲严词厉色,不料李冬忽然笑着扑了上来,不顾旁人眼神张开双臂欢欣地抱住了他。
他还是这样,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的是什么,便立刻做什么,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从不掺假也绝无伪装。
谢金顿时心软如水,那人身上虽冷,扑过来的仿佛是大漠战场上的一缕春风,糅合着草芽清香和蜜糖滋味,热情而直接地扑进他的怀里,让他准备好了的佯怒飞到九霄云外去。
谢金第一次感受到色令智昏,他又何尝不想他,忍不住抬手抚摸人肩头,低声道:“你不该来这儿的。”
站在二人身后的小将朱云峰早已看的目瞪口呆,谢金给了他一个眼神,朱云峰会意,轻声走到李冬身后将人劈晕过去。谢金横抱起软绵绵倒下的李冬,眼神中竟多了几分从来看不到的温柔。
二人将李冬安置在军医营帐里,朱云峰看到一向绝情的谢金负手站在李冬榻前沉默许久,冷哼一声道:“谢爷可别忘了当日在众臣面前立下的誓,幼主不立,誓不娶妻。我还以为是什么绝色佳人让您日夜牵挂,呵,要是这么一个人当了摄政王妃,天下人能笑话死你。”
“你身边的爱宠姬妾,有没有一个人肯单枪匹马颠簸百里,来到这粗陋萧瑟的军营,只为见你。”
“我从来没看见过您这样的眼神。我也曾听您说过,色令智昏,色非绝色,智乃奇智,这笔账我觉得不值。您教我的,情爱是这个世上,最不值得的东西。”
“他愿意爱上我,已经是他的最不值得。”
朱云峰一时哑然,攥拳坚定道:“您是个聪明人,您不会为了所谓的儿女情长做这种傻事的,对吧。您别以为真的会爱上谁,他对您来说也不过是一条狗,让您更加欢心的狗,但别忘了,他也会随时反咬回来。”
谢金默笑摇了摇头,抬眼看窗外天色,道:“是时候了,咱们走罢。”
朱云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犹不放心,道:“来人,将他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出。”
“不必了,”谢金转头,眼神在李冬脸颊上留恋停滞片刻,“峰儿,你知道月光吗,月光是锁不住的,就算把它紧紧握在手里,用力一握,它还是会流走的。他天性自在,没有人困的住他,也没有人改变得了他。”
军医营门轻轻阖上,给与李冬一方安静的庇护,谢金在拥抱的时候便察觉到李冬肩上铁环已经卸下,这并不令人吃惊,毕竟若非如此,不能御马千里。至于是怎么割下来的,谢金不愿去想,但他身上武功已经恢复了七八层,他完全可以在拥抱的时候给自己来上一刀,但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久别重逢温热的拥抱。
不久后营帐外刀光剑影,怒号冲天,马嘶惊心,在猎猎大风中交杂成一首悲壮凯歌,刀兵厮杀,鲜血溅到营帐上,偷袭的刺客小队死伤大半,但还是成功掳走了作为军队决策人物的谢金。
次日,北国下达战术,战争如期爆发,城墙外阔野之上阴云惨淡,天幕低垂,双方士兵犹如在旷野上洒满的草籽,密密麻麻,摩拳擦掌准备血战。城墙上传来北国特有的犀角战号声,雄壮悠远,听得多了能听出一丝悲凉的意味。
手握重要筹码的北国士兵底气十足,蓄势待发,交战多日以来,这是最郑重也是最庞大的布兵阵仗,北国决策者深谙其中道理,敌军此次出征已经完成了抗击侵扰军令任务,攻下紫微只是锦上添花,他们不会作出牺牲堂堂摄政王这样因小失大的傻事。
他们终于肯亮真家伙了,朱云峰站在两军阵前暗忖,不出所料,北军全副武装,果然是把仅有的家底子都亮了出来,而且笃定自己不敢强攻,只是不知道谢金这几夜是怎么熬过去的,北军是否为难了他。
“让他们把王爷请出来,王爷完好无损,才能退兵。”
层层奏报,最终由使者传话给了对方,片刻后,城墙上缓缓放下一个铁索吊的木笼,悬在半空中便不再下降,隐约能看到谢金被绳索捆缚手脚,朱云峰微微眯眼,在他这个年纪能在千军万马之前做到临危不惧,已非常人,但他明确知道自己要把谢爷安好带回去,为了国之众生,也为了他和他的小皇上。
那天分明是天色阴沉,笼罩着淡淡的雾气,可在谢金以后的回忆中,那天是霞光万丈,灿烂若烧,不知道是朝霞还是晚霞飞在天际,金光艳色连绵千里,如同天女遗纱。
他看见两支军队在平阔的原野上森然排列,一瞬间竟起了错觉,这场景是这么的美好,宁静,数万如狼似虎战士仿佛是钢铁材质的小人偶,分明是神情严肃杀气腾腾,他坐在木笼一角俯视着,好玩极了。
按照计划,军队一支正面对敌,另外两支环山包抄,以免漏掉任何一个北军,朱云峰将银戟交付右手,这是二人之间定下的暗语,谢金闭上双眼点了点头。忽然间冲锋鼓声大作,重兵出击杀声震天,三支队伍同时猛攻,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北军碾杀,北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城门都没来得及关闭就被攻了进去,眼看城之将破,城门上残余的士兵才想起来要拉上谢金这个垫背的。
城门上的人扳动绳索,咕噜噜一声,那木笼便从高空直直摔了下来,谢金早有准备,凝气定神使了一个千金坠法,木笼轰然跌落散碎成片,城门下的北国军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谢金从一片烟尘中慢条斯理地走出来,毫发无损仿若神人。
战场上一片混乱,雾更重,天更暗,预示城池将破,也预示着一国将散,谢金面前的几个小兵如梦方醒,杀了谢金,紫微城便破的不亏,齐声呐喊举刀冲向那人。
“不打看来是不行了。”谢金已摸到腰间被隐藏的很好的的玄铁扇,正要冲上去拼杀,忽然看见一条人影冲了过来,几声刀刃划破烈风的声音,面前的人一一倒下,李冬手握大刀浑身是血站在他眼前,手背随意拐了一下脸颊上飞溅的血,对他笑着。
“冬子?”
他是怎么冲破重重人海只为保护他,又是怎么拖着不堪的身体一路拼杀到他面前,谢金无暇细细思量,只是在倏然间看到他的笑容,说不出来的惊与喜涌上心头。
我真的没想过有一个人愿意舍弃一切陪在我身边。
谢金突兀地做了一个决定,这辈子,非他不娶。
非他不娶。
十七,
这大概是谢金此生做出的最草率但是正确的决定,那一日战火纷纭,血光映日,他的脸上有几分飞溅上去的血污,看他的动作,身上多少是带了些伤的,他还是如此坚忍,一双眸子里满是红血丝,杀手的本能环顾四周情况。
李冬拉住谢金执意将人拉向城外的深山之中,山路年岁陈久,早已被枯枝荆棘覆盖,李冬一句话也不说在前面开道,越往里走山中雾气越发深重,甚至能够感觉衣襟沾湿。
谢金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略带寒意的湿润空气,感觉整个肺腑充满清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甚至刚才那场屠杀一般的战争。不久后两人找到一处山洞,便躲了进去,所喜其中并无猛兽生存的迹象,有一个简陋的靰鞡草地席和小几,或许是个猎户的临时歇脚之地。
山里忽然下起了雨,天色阴暗下来,谢金拍了拍肩头的露水,用洞里的火折子点燃了洞穴壁上的蜡烛,烛光影影绰绰,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壁上。
“咱们怎么办,”李冬坐在草席上,引火种点燃一堆柴火,紧皱眉头语气暴躁,“军营里有人出卖了您,您才被北国人抓走,多半就是姓朱那小子。那军营咱们是回不去了,只可惜青骊马还在那里,否则咱们现在就能骑马赶回凤城,您放心,这一路上我打把势卖艺也够凑盘缠,不会让咱们俩饿死,咱们就算是死也得回凤城死,您说对不对。”
谢金闻言一愣,随即笑了笑,看来只有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精心策划的计策,不过现在大事已成,也就不必告诉他这么多,便顺着话问道:“你把云峰怎么样了没有?”
“还没来得及呢,我一醒来听说你被抓走了,便想着去救你,对了,咱们走之前还得把那姓朱的杀了,刺杀是我老本行,我从来没失过手,瞧好吧您。”
谢金看到他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想笑又笑不出来,脱下沾满露水的外衣,放在火堆旁的树枝上烘烤干燥。
“回去之后,我可能就不是摄政王了,我要是被奸臣陷害革去官职,贬为平民甚至打入奴籍,冬子,到时候可得让你养我了。”
他看见李冬将面前的那束火烧的更旺些,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里,站起身直奔他而来,紧紧环抱住了他,似有若无蹭着他的胸口,两颗心隔着薄薄的皮肉跳的慌乱,如同战场上失惊战马,两个人之间的温度逐渐上升,升到足以互相融化。
“爷爷不要你养,你就是最大的奸臣。谢文金你今儿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得给我好好活下去,就算你成了个穷小子,这样也好,只有我能养你,”说着抬头狠狠瞪着他,“我都知道了,王府里养了好些莺莺燕燕的,回去你要是不弄走他们,我就一个一个割了他们的喉咙。”
山间细雨微寒,两幅火热的躯体倒在草席上,谢金从未如此放纵过自己的欲望,解开衣服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李冬身上留下未愈的伤,连日马上颠簸外加今日血杀到城墙脚下,这两处伤又绽开好些。
“穿骨环呢,该戴上了,否则伤口容易开裂,苦的还是你。”
李冬从腰间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将两枚精巧的穿骨铁环放在谢金手上,“戴上吧,我要你亲手给我戴上。”
谢金低头吻了吻伤口,短促清脆的机关相合之声,两枚铁环重新回到了永远无法愈合的窟窿中,李冬微微蹙了蹙眉头,半晌松开紧握的拳头,渐渐适应了再一次撑开新生皮肉的痛苦。谢金明白,李冬给自己的不仅仅是这一副穿骨环这么简单,李冬给自己的是他的命,他命运的掌控权。
李冬的身体暂时受不了狂风暴雨的欢爱,谢金忍不住要疼惜他,完事之后伤口渗出少许血珠,经历了这一切,两个人都只觉得累,相拥而卧在柔软宽敞的草席上,静静聆听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宁静安好,似乎不远处的战争与他们无关,王朝更迭与天下苍生,也与他们无关。
李冬餍足地在人怀里闭眼安歇,手指放在谢金稍带胡茬的下巴上轻轻抚摸,胸口微微起伏,不知道睡熟了没有。
“冬子,回府以后,咱们就成亲。”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只是脸有些红了,嘴角忍不住扬了几下,被谢金的眼睛捕捉到,知道他在装睡。得到承诺的人仿佛脱去了浑身戾气与尖锐,柔和满足地躺在人温暖的胸口,他太渴望这人的拥抱,从身体道到心灵,都渴望的很。
他想疯了他,他也是。
将夜之时雨声渐小,空中淡淡一层鱼鳞云,天高气爽,一扫先前的阴郁沉闷,西边天际落日烧了半边天,丛林中想起鸟声兽鸣,让人把这迟暮余晖误认做晨曦光彩。
难得有这样宁静的黄昏用来欣赏晚景,谢金有些入迷,怀里的人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看到如此灿烂的的天色也不免兴奋,拉着谢金手道:“咱们就在这儿拜堂怎么样,天地为证,山神做媒,简简单单的磕三个头就成了,好不好啊?”
谢金撑头看着这洞穴外一时比一时昏黑的日头,眼皮子沉重的很,将人拉回自己怀里,道:“本王乏了,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不急于这一时,再者说日头将暮,不是吉兆,耐心些,明儿清早起床便带你回去。”
李冬扫兴瘪了瘪嘴,噢了一声,转身再去看洞外的日头,确实在瞬息之间渐次灰暗,心里却油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玉兔东升,谢金阖眸睡在垫子上,这么多天困在敌营,消耗神思的很,本来夜里睡眠就浅,这几日更是几乎不曾阖眼,放松下来得以睡个踏实觉,自然睡的深沉。
“醒来一定口渴,来时瞧见不远处有条小溪,我去弄点水来。”
李冬俯身过去大胆亲了亲人唇瓣,心里突突的直跳,随意披了件衣服便走出洞穴去寻找溪流。
空山新雨,月色明朗,李冬哼着小曲走早山野崎岖小路上,远远听见不远处竟有动静,李冬神色突变,停下脚步凝神一看,火光飘忽的火把照出三五个衣衫残破的流散残兵,狼狈扶持一瘸一拐上了山,看那衣着,赫然是北国的逃兵。
这个时候,前线的战争已然结束,看来损伤严重,谢金虽早已下令不许虐杀俘虏降兵,但也免不了有胆小怯懦之辈装死逃离。
李冬暗道大事不好,与此同时,那群流兵也发现了眼前这人,倏然间李冬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加迅速,几乎是下意识向着洞穴的反方向狂奔,往深不见光的丛林深处跑去。
阴暗恐怖的猎杀在深林里进行,疏落月色从头顶的藤蔓缝隙间渗漏下来,眼前越来越暗,让人逐渐找不到任何方向,李冬像一头离群受惊的鹿一样狂奔,身体已经被荆棘刺开了无数个痛痒入骨的小口子,唰啦啦的枯叶声在脚下毫无规律响起,如同他腔子里那颗慌乱的心脏挑动。
再远一点……再远一点……李冬默念着,唯一的念头支撑他继续这场逃难。
眼前的月色越发单薄,终于失去了所以光线,他很快被干枯草茎缠住了脚踝,重重跌在地上,那一群北国流兵很快追了上来,黑暗中那团炙热的鬼火越来越近,直到将他照亮,火把的亮度照映流匪如同恶魔,慢慢收缩成了一个晦暗的圈将他围在中间。
李冬的手腕脚踝被牢牢踩在脚下动弹不得,脚底狠狠碾动,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入耳,李冬一声也没吭,流兵的刀尖轻松挑开衣衫,被踩断四肢的人剧烈挣扎。
“不!不行,不可以!”
衣衫下的景色引起一阵惊叹和淫笑,李冬紧闭双眼狠狠别过头去,身体止不住剧烈颤抖。
“这不是那个一路杀到城墙地下的小先锋吗,怎么落在哥儿几个的手里了,哈哈哈哈……”
“跟他费什么话,这么多弟兄死在他手里,上天注定让咱们捉到他,给哥几个报仇!”
“没想到小将军竟是个贱货,看这浪荡身子,我看这对宝石环儿价值连城,咱们摘下来换酒吃。”
李冬紧咬牙关,拼命不去注意胸口撕扯的剧痛,却有一行温热的液体沾湿双睫,滑落到脸上顷刻冰凉如珠。人的一切幻想与现实被打碎之后,总是会出现幻觉的。流兵的刀尖穿透身体,疼痛渗入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皮肉,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血管里滚热发胀。
雨后的深山染上一丝血腥气息,远处的狼嚎让整个意象显得更加迷离奇幻,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拖到小溪边的树上垂吊起来,一夜的坠重锁骨穿环几乎撕裂。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咬着牙留着最后一口气苦苦熬到天明,就是为了赌一把谢金会不会来救他。
他不记得谢金抱着他几乎冰冷的身体时哭了多久,在他面前动了真情,溃不成军。
他也不记得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自己是如何紧紧贴在人怀里,无助地抱着那人不停颤抖的身子。
“你从来都没有亲过我,我知道你是顾忌我,我不杀你了,可不可以,亲我一次。”
“咱们还没有拜过堂,我还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
“谢爷,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想跟你回去。”
……
李冬只记得他睁开眼最后一次望向天空,虚弱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月亮在树枝的缝隙中虚晃成三五个光影,像极了亮闪闪的新制铜钱,李冬伸手摘了一个,两个,握在手掌心里捏紧了,握碎了,冰凉坚硬的月光在手心化开,从指缝间溜走,好玩极了。
十八,
幼主十二岁那年,大北国覆灭亡国。
谁也不知道为何一贯主张求和的摄政王谢金突然决定大盛狼烟,派兵北上,或许是从那次紫微一战后的屠城开始,谢金的眼神里边增加了一分尖锐的恨意,直至大北全国沦陷为止。
两年征战,一年驻守,朱云峰作为此次大战主将,前些日子才返回凤城修养。三载有余的大漠风沙让昔日的孩童摇身蜕变成一位统领千军的成熟将领,让人几乎忘了他也不过只有二十岁。
清晨,天色尚暗,深秋时节的朝阳一日迟过一日,文武群臣朝服整齐,在偏殿中等候上朝,偏殿中拢着暖犀温炉,环佩轻响,夹杂着群臣低语,温润的空气中心淡淡的龙涎香味和人群的味道。
谢金坐在一角的太师椅上,周围文臣武将大多是来献媚示好,夸赞收服邻国之功,谢金与群臣寒暄了几句,举目一瞥武将聚集的方位,并未看见云峰的身影,心里便有些忐忑。
果然,片刻之后皇上身边的小宫仆九芳从门口飞奔进来,趴在谢金耳边私语几句,谢金不动声色,暗自咬了咬牙,道:“本王这就过去。”
一路穿廊过殿来至皇上寝宫,上上下下早已乱作一团,御医聚集在外殿,面有难色,看见谢金到来跪成一片瑟瑟不止。
谢金平常一副笑里藏刀还算和蔼近人的脸一旦拉下来,便由里到外透着寒冷的杀气,恐怖到不容逼视。
谢金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举步往内殿行走,拐过红木九叠屏风便听见小皇上惊慌梦呓,云峰坐在床边眉头紧蹙紧紧握着他的手,看到谢金来了,面色煞白局促站立,“谢爷,您可算来了,他一大清早就惊呼不止,疯癫失神,好不容易才躺下了,还是虚汗连连。”
谢金掀开被褥一角,少许的血迹印在雪白的床单上,伸手试了试小皇上颈部的脉搏,就算不通医术也知杂乱无章,屏退殿内侍奉,压抑怒火问道:“云峰,你昨天是不是在这里过的夜。”
朱云峰拳头紧攥,脸皮涨红点了点头。
“他才十二岁!”谢金一声怒吼,喉咙却似被什么卡住了一般,“皇上本来就敏感易受惊,这些年来我百般呵护犹嫌不足,你这样会毁了他,你知道吗!”
朱云峰撩袍子扑通跪下,道:“峰儿混账,一时冲动,还请王爷赶紧想法子救救皇上。”
谢金不看跪在眼前的人,沉着叫来九芳去前殿通传,就说皇上偶感风寒,今日早朝暂免,一概奏折送到德宁殿,随后回头对人冷笑:“你打量本王不知道你的心思,从今以后,不许你踏进栖鹤宫半步,君是君,臣是臣,这条界限,永远不要妄想逾越。”
朱云峰抬起头,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金,道:“您成全我们吧,我可以继续为皇上拼死守疆固土,他离不开我,他……”
“够了!”谢金厉声打断,“退下去。”
朱云峰站起身来垂头不语,不愿离去,谢金道:“皇上打小身上就带着这失心臆,这是皇族的遗传之疾,受惊后便会发作,幼年时尤为敏感。你只会给他带来过量的悲喜刺激,你也不愿意看到我们辛苦扶持的皇上因此成为一个疯子,对吧峰儿。”
御榻上的小皇上伸出手惊声尖叫起来,眼睛里红血丝密布,直直盯着床顶悬挂的金羽仙鹤,断断续续道:“饼哥哥……不……不……你回来!”
“所以,我永远都无法成为皇上的爱人,永远都无法伴随在他身边。”
云峰不顾一切抱住失控的小皇上安抚,语气里本应是无奈,却含着浓浓的恨意。
他生来就应该是一个大将,他不应该在后宫体贴服侍,而是应该戍守边疆,血战沙场,这才是他注定的命运,朱云峰自己又何尝不知道。
将皇上哄睡以后两人走到殿外,云峰眉间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焦虑,“谢爷,您有办法救皇上的,对不对!”
“历代帝王大多被此病困扰,有人激发的早,便极易被人拿住把柄赶下皇位,有的到中年便慢慢消退,此生再不复发。这失心臆只有一个人能治……”
朱云峰眸子亮了一亮,忙道:“是谁?”
“银瓶山的医仙世家,如今已到第七代传人了,只是这个家族的人大多傲慢自持,而且轻视金银,要想求药必须病者自己上山恳求,更别说请医仙下凡诊治。”
朱云峰鼻子里哼了一声,下意识摸到腰间的刀,道:“不过是一个歪门邪道的大夫,还真自封为神了?我这就率领三千兵马包围银瓶山,看他们还敢不敢摆谱子。”
谢金微微皱眉,摇了摇头,侧身运气出掌一气呵成,重重一掌打在人的胸口,隔着护身薄甲发出沉闷的重击之声。朱云峰闪躲不及,往后倒退几步跌倒在殿外的平整石砖上,喉咙间一股甜腥上涌,几欲呕血,但谢金终究没下死手,只是给他一个教训。
“教不会的蠢物……这几天你不许近皇上的身,不过皇上的御用之物和贴身之人要好生把关,让太医先用宁神汤压着病。庙堂之上封锁消息关注群臣动向,一旦有人提出质疑,本王相信你能处理的好。”
“峰儿明白了,那谢爷……您……”
“皇上现在的身体断不能亲自求诊,本王去一趟银瓶山,不知道这张摄政王的老脸能不能值几分薄面。”
谢金其实早就预料到了失心臆发作的可能,但没想到会发作这么早,这种病越早发作隐患便越大,小皇上的父皇便是因为此疾英年早逝。与其说谢金不想看到自己耗费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毁了,不如说他已经把小皇上看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秋高气爽,谢金为表诚意在三里开外便离开了侍者和护卫,一人一马只身上山,这之前已托人送了帖子,也算是有备而来。
银瓶山山势险峻,地形复杂,因此是许多良药的理想生长地,一条青石路上山曲径通幽,道路两旁有许多经年的药桂与龙血木,灌木从中也可看到静静生长的首乌和天麻草,林间不时有野鹤飞过,薄雾如纱,仿佛仙境。
山并不高,山腰上一个梳双丫鬟的麻衣小童正在背篓采药,谢金走进听见那小童挠头自语道:“黄莲……蒲公英……白花舌……完了完了,还有一味药是什么来着,弄错了回去又要被师父罚去试药了……”
谢金翻身下马,从野地里折了一支黄边薄荷草扔进小童的药篓里,道:“小师父可是在找薄荷草?”
“啊!对了,就是薄荷草!”小童转过身来看见是生人,原本热情可爱的一张脸突然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冰冰摆出姿态。
“这位高高的相公,可是来向医仙求药的?我师父说了,求药需得病者亲自来,另备下黄金百两,否则免谈。”
原来你师父就是医仙啊,谢金暗笑,连一副民众皆知的祛毒消火汤的草药都记不住的蠢笨小童,恐怕是体质奇特适合试药,反正他必定记不住药谱,回去免不了“受罚”试药罢了,这么一想,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医仙还真是有意思。
对付这么一个单纯小童,谢金还是绰绰有余的,不一会就连哄带骗让他带自己上山。
越往山顶,路途越发平坦开阔,远远看到树木掩映的一处屋宅,匾额上书银瓶宫三个漆金大字,这里便是医仙李氏一族的府邸。禁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有客前来,府内众药童簇拥着另外一个衣着光鲜的高等医童。
医童走到谢金面前微微一笑,道:“贵客到来有失远迎,师父说了,先生身份特殊,要服下这颗十月蛊才能进府求医。先生若是不同意或是心存疑虑,便请回吧。”
医童手里托出一杯烈酒,杯底沉着一颗乌黑药丸,看来就是他口中的“十月蛊”。
谢金笑了,道:“你们家先生是个聪明人,不过他不知道,我平生最不喜欢的便是被人威胁,被人控制。”
“请放心,师父此举只为自保,十个月之内不受任何侵扰,师父自会将解药奉上,再无疑虑。”
食人之毒如同交付性命,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不过现在的情形容不得他犹豫,他只能赌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医仙对他并无恶意。谢金举起酒蛊一饮而尽,入喉瞬间身体便似被火点燃,片刻后重归正常。
医童点了点头,带领谢金走入银瓶宫百花厅落座。谢金无暇享用手边上等的金银花露茶,一柱香后,珠帘声动,屏风后的木制地板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终于来了,谢金下意识站起身来,但闻那木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环佩声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人逐渐靠近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慵懒。
“百闻不如一见,传说中的摄政王谢金,原来是这样的。”
十九,
一个人的脚步声往往就能代表一个人的特性,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年轻人正如他的脚步声一样,不算沉稳甚至有些激动,偏要装作沉稳。
那人搭上了谢金的手腕,静静号了片刻脉搏,故作深沉道:“体质极好,脉象强壮殷实,只是有些失眠乱神的不足之症,心府玲珑七窍,主忧思,肝府水火调衡,肾阳奇佳,可一夜连御三君而不衰,师父一定很喜欢……”
谢金皱眉,道:“你说什么?”
那人半眯着眼继续碎碎念:“难得一见,难得一见,只是房事方面也需节制,连御三君的事还是少做……啊啊啊,疼!”
谢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折,扽筋挫骨,让这娇嫩的药童瞬间哭出了声。
谢金握着人脱臼的手腕,冲屏风后厉声说道:“医仙先生,本王虽然身上带着你的蛊毒,但你也不能拿一个不着调的小小医童来调戏本王,还望医仙略显金面赏赐真颜,共议为君诊治之大事,才是正经。”
话音方落,屏风后便响起一阵笑声,那人笑的几乎喘不过来气,似乎听见了什么精妙绝伦的笑话,一边笑一边慢慢走了过来,他脚步的慢不再是故意拖沓节奏,每一步声音都很轻飘,每走几步便爆发出透肺的咳嗽,明明是青壮的年纪,却似个多病的老者,看来这人的身体糟糕到了一定程度。
此时此刻从屏风后被小童搀过来的,才是真正的医仙李鹤东。
谢金抬眼,看见他的那一霎那,瞬间松了小童快被对折的手腕,乜呆呆愣在原地。
李鹤东一身莹白色飘带曲裾,头发松松扎成马尾,两鬓碎发随风摆动略有银丝,发心一支无瑕白凤玉簪横贯,身上配饰一概全无,干干净净的白,练脸色都是毫无血色的白皙,可再谢金眼里,分明是一团火,一团铺天盖地涌上来的心火。
李鹤东脚尖点了点那个被拉来假装的小徒弟,有些嫌弃地让他下去找师兄接骨,自己坐在了谢金的对面,拿过他的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王爷还不准备坐下,谈谈正事儿么?”
谢金目不转睛看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大大方方坐在自己对面,心慌的像个孩子,低下头揉了揉眼睛,道:“这蛊毒发的真快,我看见了幻象。”
“这条蛊毒是我千挑万选培育而成的,从不让人产生幻象。”
谢金睁开双眼慢慢抬起,看到的仍旧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不是他的冬子还能是谁!
“王爷千辛万苦爬上山,难道就是为了站在这里傻盯着我看不成?”
谢金经历过无数次谈判,无论对面坐的是一国首领还是土匪强盗,他都能保持绝对的镇定以一个摄政王的身份谋取最大利益,可现在的他,瞬间被私欲所控制,他甚至忘了这是个什么场合,他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冬子……”
谢金还是不受控制地唤了他的名字,他日思夜想的梦毫无征兆实现在他眼前,让人不知道是惶恐还是惊喜,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幻觉?
“王爷还真是消息灵通,这世上知道我真名的人不超过十个,不过被王爷这样说出,轻浮的很。”他伸出手用食指沾水,在大理石的台面上写出三个字。
李鹤东。
不,这不应当是他的手,他的手上布满了因为练功而留下来的老茧和伤口,而眼前这双手修长纤瘦,灵活精致,留着洁净的挑药指甲,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息,一看就是一个医者的手。
这张脸与他几乎完全相似,可少了那一道贯穿眼皮直至唇角的伤疤,透着病态的苍白,下颌却是圆润的,他的冬子要是肯好好吃饭,生病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可这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么会如此相像,又怎么会都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让他本以为能够悄悄埋藏的心结,再一次被疼痛地挖掘了出来。
“无趣,”太长的冷场让人尴尬,李鹤东白了他一眼,放下茶杯飘然欲离,“送客吧。”
谢金如梦初醒,连忙道:“皇上的病症……”
“明儿山下备好车马,我随你去。”
李鹤东这人虽然不好打交道,但还是言出必行,御赐车轿将人从荒郊野岭一路接到皇城,一路上引来无数医者同行侧目。
李鹤东出山医治,算是医仙下凡,早就有无数百姓沿路铺红叩拜,求药求医,热闹而又肃穆,好容易来到皇城内,换了御辇直接将人送到寝殿栖鹤宫。
医者仁心,李鹤东冷冰冰的一张厌世脸之下,其实藏着一颗细腻而又善良的心,至少他对于每一个患者都是极为投入的。治愈奇病的成就感,大概是他一生中寥寥可数的快乐来源之一。
小皇上几日来几乎一直出于浑浑噩噩的失心状态,水喂到嘴边便喝,饭送进嘴里便吃,来者不拒,哪怕是将一块生肉送到他嘴边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整日木呆呆的或躺或卧,到了半夜自哭自乐,喜啼交加。
李鹤东诊病的时候,完全是另外一副状态,谢金站在榻边看到他眼神里充满专注,除此以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悯与慈悲,医者为仙,就是这么奇特的一件事。
“你是谁,告诉我,你现在是谁。”
李鹤东的手轻轻摸上小皇帝的脸颊,那手仿佛有魔力一般,试探小皇上颈脉跳动的同时,也将人魂魄拘了回来。
一柱香的功夫,李鹤东走了出来。
“金礞石五钱,三棱二钱,我术二钱,郁金三钱克,木香一钱,二丑各三钱,生桃仁三钱,生大黄三钱,芒硝六钱,以上药用水煎服,每日一剂,称为平狂汤,睡醒服下,服用后发泄出来,便大好了。”
谢金道:“可会坏事?”
李鹤东摇摇头,道:“皇上的失心臆发作的早,症状复杂难以根治,以平狂汤压抑疯魔,再加上每隔三日的针灸之术,半年调养可复原状,只是以后再也不要让他看见不该看见的人。”
此话一出,谢金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提议让李鹤东住在宫内却被冷冷回绝了。
“你放心,病者尚未痊愈,我不会放弃。”
李鹤东被轿子颠的头昏脑胀,说要自己走到宫门口再上马车,谢金便伴随在他身边。
落日的宫巷里,两个人静静地并肩行走,各怀心事,漆黑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投在斑驳的朱墙上。
“没想到,你还真是一位忠臣良将。”
李鹤东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
“在你眼里,或者说在百姓眼里,本王难道不是忠臣?”
“你自己的名声有多么狼藉,你自己还不清楚?”
谢金毫不介意,听之大笑,道:“前几年好像还只是贪官佞臣之类的说法,这几年听说本王的形象越来越残暴噬血了,有趣,有趣。”
“自从朝廷决定屠杀北人,百姓对你的评价,大多是敢怒不敢言。其实谁都认为你会对小皇帝做些什么,依我看来,并非……咳,咳咳……”
李鹤东没说几句话便咳嗽起来,侧过头去用帕子捂着嘴。
或许是因为他有一张和李冬一模一样的脸,和极其近似的姓名,谢金总觉得他是可倾诉的,这件事情应该跟他聊聊,但多年来谨慎入微到了极致的心性,又让他下意识保持沉默。
“不过比起噬血残暴,摄政王浪荡风流的名号才是坊间津津乐道的。”上车前,李鹤东回头对他说。
谢金道:“这些花事难道就一定是真的?”
“一个人在意的事情,往往就会觉得是真的,哪怕明知是流言,心里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因为在乎。”
李鹤东上车之前将一个小纸团塞进谢金手心里,宫车渐行渐远,谢金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他。
两个人相似,又怎么会像至如此,可他分明不是李冬,他们完全是两个人。
谢金展开手掌,一个被手心的汗打湿的小纸条舒展开来,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行字:解药在此,欲取自来。
二十,
街角的小医馆毫不起眼,甚至连个招牌和幌子都没有,唯有传出的阵阵药气才能证明这里是一家医馆,而非别的什么地方。
深秋的雨顺着房檐落下,如同珠帘,谢金撑伞站在雨帘之外,黑洞洞的店门里有几个病人偎在药炉前,眼神里仅有的希望都交付在火舌舔舐的药罐中,不时发出一声叹息,无论老少贫富,在病字前都是弱者。
谢金也曾派遣暗卫来此地侦查了几番,看不出什么不妥,也或许是李鹤东的这张脸让谢金从一开始就提不起戒心,才敢只身前来。
谢金来的不巧,李鹤东犯了头疼病,这病随他来说如同老友,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早上起来略受了风,脑仁便开始嗡嗡的发疼,连带着眼眶也疼,李鹤东想让他来,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病态。
房间布置地的很简单,床边一个火炉,靠墙放着一个大玻璃柜子,里头摆着各式各样的药。李鹤东疼的睁不开眼,稍一翻身便从床边掉了下去,这一幕正好被刚刚走到后门的谢金看到,忙撇了伞闯进来将人抱起。
“冬子!你怎么了冬子,是不是头痛?”
李鹤东正疼的说不出话来,被人抱上床榻歇息,半晌才伸出手指了指脸盆的方向,虚弱地挤出几个字:“劳烦,给我绞一块热毛巾来……”
谢金走到脸盆架边,取了暖炉上的铜吊子倒了些热水,撇开脸盆里漂浮的不知名草药,趁热绞了一块毛巾递给李鹤东。
热毛巾敷在双目之上,本以为能够缓解疼痛,不料李鹤东疼得更加厉害,紧握谢金衣襟,手背青筋乍起……
“啊!啊啊啊……”
“冬子别怕,有我在,有我在呢!”
谢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片刻后李鹤东的头痛终于减弱了下来,脸色也更加苍白。
“这样,疼的时间会短一点……”李鹤东取下毛巾对他苦笑了一下,“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王爷。”
疼痛又袭上来,李鹤东蓦然绷紧了身子,指甲几乎掐进谢金胸口的皮肉里,失声惊呼:“水,热水!”
谢金心痛如绞,没做任何行动,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病魔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谢金从贴身的暗兜里掏出一颗止痛丸,捏开李鹤东的下巴逼他吞进去,捂住那人嘴巴不认人吐出。
李鹤东如此病弱地身体又怎么能反抗的过谢金的臂膀,无力地推了推那人手臂,随后便不动了。
“得罪了,这药叫止痛丸,吃下去可保你片刻舒适。这味丸药效果极好,但有市无价,千金难买,本王只剩下这一颗,不过你可放心,只要你需要,本王想尽方法也会为你获取。”
李鹤东摇了摇头,勉强欠起身子靠在床头,伸手指向衣柜旁边的一个酱坛子,示意谢金打开。
谢金会意掀开坛盖,一看这里面装的东西不免暗自吃了一惊,原来里面装了满满一坛子的止痛丸,在黑市上能够卖到数十两黄金一颗的神药,竟然散装放在这阴暗不起眼的角落里,连他的药柜都不配入。
李鹤东粲然一笑,道:“这药,是我十五岁的时候研制出来的方子。原材料和炮制工艺并不值钱,值钱的是方子,你要是用得着,便帮我把这个坛子搬走,放在这里碍事的很。”
谢金脸部抽搐了几下,道:“看来医仙先生手里,这么好的神药,竟是不入流的。”
李鹤东道:“不瞒你说,现在市面上有用的药,大多出自银瓶医宫,什么不堪尘,什么止痛丸,百媚散,特别是你们这些人爱用的,你叫的上来名字的,我便知道它的配制方法。”
“有这么多药,为什么不治好自己,你是医仙,这世上没有你治不好的病。”
李鹤东不以为然,冷笑一声:“你我皆是凡人,哪有真神。我以为您是个聪明人,能明白我的心。”
或许,我再也不能轻易揣测一个人的心,谢金想着,解下披风坐在床边,随着李鹤东的眼神望向窗外,只望见烟雨迷蒙。
“世人皆道你是仙人,又有谁能知道,你是顶着绝顶的病痛,才能制出这绝佳妙药来。没有切肤之痛,便体会不到病人的急切和绝望,可人如果一直生活在痛苦里,是活不下去的,也不值得。”
“哦,怎么不值得。”
“没有人心疼你,我认为不值。”
李鹤东笑了:“我不需要别人的心疼,也不会有人这么做。”
谢金猛然攥住他的手,紧接着那人身上独特的男性气息无比接近,往他灵敏的鼻腔里钻。
“冬子,你知道吗,我好想你。”
李鹤东心乱了,他无法拒绝这个自己仰慕已久的男人突如其来的告白,和近在咫尺的肉欲。
压在李鹤东身上的谢金整个人都在抖,他在怕什么,李鹤东不明白,他想像中的谢金应该是霸道而直接地侵袭他的身体,禁锢他的四肢,狂风暴雨并没有席卷而来,代替的确是近乎虔诚的吻。
谢金吻遍人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李鹤东的身体是冷的,怎么搂怎么捂,都是冷的,李鹤东的身体就像一块缺乏弹性的死肉,病态的白透着血管的青紫,这不像他的冬子,硬朗而坚固的肌肉,每次做完以后汗淋淋像从河里捞出来。
他摸到李鹤东的小腹,不是想象中结实的块状肌肉,而是松软而平坦的一片,这让他有些陌生,再往下是两条光滑柔软的腿,触感绝妙但也同样陌生。
李冬的腿是结实的,像强力的藤蔓一样夹在他的腰上,让人无论怎么粗暴顶撞也不怕弄坏了身下的小宠。
相比之下,李鹤东柔软似水,但却增添了几分柔媚和淫态,谢金甚至觉得这人的膝盖能碰到胸口,轻轻松松对折起来。
如果不睁开眼看到这张和冬子一模一样的脸,谢金完全无法把两个人的身体联系在一起。
“冬子,我的冬子……别离开我,别走……”
谢金眼里的火暗了一暗。
李鹤东裸露的身子背对着他蜷起,春潮仍泛,呼吸起伏。
“鹤东,你还好?”
“好……好久没有这么累了。”
谢金往人身边挪了挪,伸臂欲揽,李鹤东触碰到他的手臂的一刹那,躲开了身子。
“我不喜欢抱着。”
谢金讪讪缩回了手,若无其事放在人肩膀上,李鹤东闭着眼一抖肩,把人的手甩了下来。
温情过后,荡漾的水又变成了冰,散发着泠泠寒意的冰。
谢金轻叹一声,不知何时自己越来越喜欢唉声叹气,果真是老了。
“我没料到你这么温柔,好像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李鹤东背对着他,闷闷出声,嘴角扬起甜蜜而羞涩的一笑,“谢谢你体谅我的身子。”
“我愿意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你,只给你一人。”
虽然已经筋疲力尽,但仍嫌不足,谢金看着他瘦弱的背自渎,一夜无眠。
偏僻的医馆比附近的店开的都要早,小学徒一打开门板,外头便跪满了前来求药的人,学徒司空见惯,打折哈欠不紧不慢点上油灯。
不过是卯时初刻,离天亮还有一段时辰,谢金习惯性的失眠,直到天亮前才勉强合眼歇息一个半个时辰,被窝还没温热便起床。
谢金被门外闹事的人吵醒,给李鹤东盖了被子走到门口,看着几个附近的医馆学徒挑刺生事,闹得沸沸扬扬,半个时辰内竟然来了两三拨,医馆学徒习惯地敷衍着。
“这里不安生的很,吵到您休息了。”李鹤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披着件薄衣,穿着家常衣裳走了出来,衣衫半掩,别有一番病美人的风流韵味。
“医馆是非最多,必然不安生,特别是你这方宝地,恐怕是闲不下来的。若要求清净,跟我回王府可好?”
李鹤东瞳眸一震,小小的喜悦在心里跳动,让他不得不骄矜。
“这……摄政王府美人如云,我还是听说过的。我要是去了,恐怕就被打发到偏院别斋里头了,我不去。”
“你放心,”谢金握着他的手,认认真真注视他的双眼,“你若肯跟我回去,你便是本王的正房嫡妃。”
二十一,
房子随主人,屋主是什么样的人,这房子便是什么样的房子,谢金身边的浮萍飘絮走马灯一样的换,但从未有人真正入住过正房寝室。
谢金习惯结束欢爱以后分开睡,所以在大多数的夜晚,这间奢华的正室都在周而复始地迎来送往,最大限度保持着屋主的安全与无情。这处神秘而宽阔的温床上一次有其他人被允许度夜,还是被骗自送上门的李冬,或许从那个不经意的时刻开始,他便注定对谢金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李鹤东住进了正室,这间冰冷的屋子算是有了魂魄,药香味儿的。一到清早,王府的仆人多了一项工作,便是倒药渣。
头天煎好的药篦出药渣来,天还没亮便刷啦一声倒在王府小门前的马路上,日日如此。到后来有人在门口守一夜,塞红包给倒药的门子打听昨儿个李鹤东犯的什么病,再将药渣拾回去研究配制,按方配的药比寻常大夫开的好且便宜,此皆后话。
李鹤东住进王府,谢金很少碰他,顾及他身子不好,这倒也遂了李鹤东的性子。
这一日谢金刚从宫里回府,便被管家尚筱菊急忙忙请到了前厅,说是有位侍妾冒犯了正房里住着的那一位,被罚了长跪。
谢金走入前厅之时,果然看到那个曾经被自己宠爱过的小侍妾跪在冰冷的院子里,双手举着盛满水的铜盆,看来是跪了一早上,纤细白嫩的手臂直打战。
“今日身子好些了没有,胃还疼不疼了,最近你脾胃不好,本王昨儿说了不用等我回来用饭的。”
李鹤东在厅里等着他,在大雕漆什锦攒盒里慢条斯理地挑选今天送药的蜜饯。
“今儿早上王爷上朝去,我在房里吹笛子,”李鹤东淡淡说着,一抬眼懒散瞥着外头跪着的侍妾,“他隔着墙对我大喊大叫,说我耽误他睡觉了。”
“只有这些?”谢金挤过去搂着他的身子,亲了亲人的下颚。
“倒还有些不入耳的话,我学不来,王爷也应当想的到。”
李鹤东的话并无半分撒娇或者嫉恨的意味,平静的似乎在说一件不关于自己的事,但这平淡如水的语言却比魔咒还要有效,他能让谢金做出一切事来,只要他想。
“按你的意思,怎么处置他好?想看他出丑还是受苦,割了他的舌头还是打烂他的嘴,还是如何,唔?”
门帘之外的人抖的更厉害,隐忍中泄出一两声啜泣。
李鹤东阴阳怪气笑了一声:“摄政王风流,我今儿算是体会到了。这种心头欢有多少个,恐怕你自己都数不清,偌大的王府还没塞满美人,就够你一天一个几个月不重样的。我不是装模作样的人,演不出皆大欢喜,我只知道多一个人分一瓣心,谢爷您要是成全我,就把他们都打发走,我一个也不想见,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李鹤东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哪有一个男人肯做这种傻事,更何况是他这样位高权重一人之下的男人。
“本王要是不这么做呢?”谢金并非意料之中的愤怒或者为难,而是玩味看着他低垂的眼,嘴角勾着笑。
看来谢金这条老狐狸的道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没了你我是一样活,谢爷,你要知道我从来都不在意失去你,所以我不怕你不这么做。事实上,你也无须纵容我的要求。”
他简直就是一只猫,谢金想。
“冬子,你啊就是太没心机,太耿直,这样是最容易吃亏的,不过也好,这样的生活强胜于我百倍。”
李鹤东不可置信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的是我?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这样的,王爷说的恐怕不是我罢。”
“是与不是,无须计较。”
李鹤东有些不解,道:“您是说我不聪明?”
谢金摇了摇头:“聪明与心机并不等同,这世上有耿直的聪明人,也有圆滑的蠢货。”
李鹤东嘲讽地笑了一声:“您身边的年轻人都是圆滑的聪明人,我只当您喜欢这种人。”
“他们我一个也不留,但你不许离开我。”
院子里跪着的男孩嘤咛一声直接晕倒在地,水盆里的水哗啦一声全部泼了出来。
李鹤东没想到谢金答应的这么干脆,那个下午,摄政王府门口凭空多出十几辆大车,把府中的姬妾一批一批往外送,半条街都看热闹,被赶出来的纯阴少年一个赛一个的年轻漂亮,满足了人们对这片王府荒淫精彩的想象,有闲人数了足有四十八个,也有人说一百多个,哭哭啼啼蔚为壮观。
李鹤东站在阁楼上看着正在发生的荒谬,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一寸一寸覆盖他的心。
闹了一下午,终于清闲了下来。李鹤东从高处看着院子里一缸一缸的千瓣湘莲,这个季节只剩下衰败的荷叶,冷清了许多。
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李鹤东说不出来,腾空了所有情敌,但还觉得他的心不是真正在自己这里。
“你放心,我时日无多,用不了几年就撒了手,咳……到时候您再把他们接回来,或是纳一批新人,我都管不着了,咳咳咳……”
高处不胜寒,李鹤东止不住咳嗽起来,才觉得冷,谢金解下自己的披风围在人身上,道:“不许说这些丧气话,你的身子已较先前好些了,若有一日你撇了我走,本王便区当个全真道人,一世读书修身,再不踏入半分红尘纷争。”
李鹤东不置可否,自顾自转身下楼回屋,王府变成真正意义上他的家,也就是说,这里一切看不顺眼的东西,都可以根据他的爱好决定去留。
黄昏日暮,李鹤东受不得寒冷,抬脚回屋,廊下挂着的鹦鹉站在架子上,看到李鹤东兴奋地扑扇着翅膀:“谢文金你个老东西,老子打死你!”
这声音与他一般无二,乍一听好像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李鹤东反感皱眉,停下脚步道:“哪儿学来的一嘴炉灰渣子,这种禽鸟怎么能留在家里,筱菊,放生罢。”
谢金忙遮掩过去:“一只不懂事的鸟雀罢了,筱菊,还不快扶夫人进去歇息。”
李鹤东冷笑一声道:“少跟我来这一套,别以为什么都能瞒得住我,咳……谢金,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人?我不知道那是谁,但一定勾了你的魂儿。”
谢金心里一惊,不禁张目结舌,仿佛是蛇被捏住了七寸,顿时没了底气,难道这就是一个人的直觉?真是准到可怕。
李鹤东又道:“我不管那人是谁,但我知道如果今日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他,也绝不会允许有人分享你的存在。这个恶人我做了,咳咳咳………我在一时,便要你专心一时,日后我撒了手,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鹤东,你跟他是不一样的。”
李鹤东情绪激动咳的厉害,听了这话转头直奔里屋,抱了被褥枕头出来进入侧室。
“鹤东,你这是做什么!”果然被抓到把柄的男人都会用愤怒掩饰真相,谢金也不例外。
脂粉场里游了一圈,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最要命的是李鹤东并不是个好糊弄的。
李鹤东一声不吭关上侧室的门,把谢金无情挡在门外。侧室是丫鬟小厮歇脚的地方,阴冷潮湿,他的身子怎么受的住。
任凭谢金将门拍的啪啪作响,李鹤东坐在屋内无动于衷。在这个只有一扇小窗户的房间看月亮,格外凄清,李鹤东的心也像冰冷的月光下封住的一坛热油,无声刀沸腾着。
“明儿我还要入宫请脉,王爷早睡罢。”
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门外没了动静,李鹤东就这么坐在床沿呆呆愣着神,也不知谢金什么时候走的。
薄情寡义,名不虚传。
李鹤东自嘲摇了摇头,低喃自语:“我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不应该爱上的人,何苦呢。”
拉开门栓,李鹤东几乎给吓了一跳,谢金直挺挺跪在门口,沉默垂眸,看见他开门,眸子里才闪出一丝明亮的光。
“王爷!”李鹤东失声扶人起来,蓦然湿了眼眶。
“冬子,我有太多对不起你,我会慢慢弥补的,好吗?”坚实有力的臂膀将人圈入怀中,没有人能够拒绝面前这权势涛天的男人卑微如尘的深情。
“不要脸……”李鹤东埋在人胸口微微哽咽。
“大婚定在下个月十五,这一次,我要给你最好的,最好的。”
“唔。”
二十二,
自从小皇上的病逐渐痊愈,李鹤东便开始像往常在山上那样生活,偶尔四处云游闲逛,从大江南北带回来各种药物研究。
李鹤东自小体弱不宜习武,但家传的绝世轻功因风起练至炉火纯青,一般的围墙拦不住他,更何况他如今在府中地位非常,出门无人能拦,十几天后悄么声回来,依旧若无其事回房歇息。
谢金慢慢适应了他萍踪浪影,并且抽时间着手准备大婚之礼。
子夜,城市最繁华的夜晚中心,十里笙歌温柔生香,一袭飘逸的白衣无声无息从房顶上飘落下来,如同仙迹。
午夜的寒意让人抵抗不住,李鹤东坐在街尾的夜宵馄饨摊子上,半夜三更再吃东西只怕消化不得,只要了一碗虾皮面汤暖暖身子。
馄饨摊子摆在几座倌楼之间,紧挨着楚腰楼后门,夜晚尚长,四周华灯初上。摆摊子的老板是个朴实的中年壮实汉子,一身白面印的麻布衣裳,穿梭于面案和热气滚滚的灶台之间。
“这位爷看起来不像花楼恩客,像是赶夜路的,天也不早了,怎么还不找一家客栈歇息?”
李鹤东道:“喝完这碗汤,我就回家——请问老板,这儿是烟花之地么?”
“嗐,多新鲜呐,”卖馄饨的努了努嘴让他看从前门出来的醉醺醺的男人们,“喝完了酒胃里难受闷火,出来在我这小摊子上喝碗馄饨,各自回家睡觉。”
李鹤东喝了一口汤,取了桌上的醋瓶子调味,装作若无其事问道:“听说……听说摄政王爷是这里的常客,你见过没有?”
“那当然啦,我在这儿摆摊子也有十来年了,前几年王爷还是隔三差五来喝酒品茶听曲儿,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跟北国打仗开始,一天天地泡在这儿,我一度认为王爷把这片倌楼买下来了……哎!客官别倒了,满了!”
李鹤东不知不觉倒了半瓶子醋,面对这碗变了色的面汤出神。
“得嘞,我再给您换一碗。”
李鹤东有些恍惚,还没开口便听卖馄饨的侃侃而谈:“最近好久没见过了,听说要娶王妃,所以不再来了。以前谁不知道摄政王不娶妻的,也不知道是哪家后生让王爷改了心意,我们这些嘴上没把门的,暗地里都说是被山里的狐狸精迷了心窍,勾了魂儿……”
摊子上来了几个客人,摊主忙着去照应,李鹤东与馄饨摊主的聊天便被打断,温热的汤碗里飘着紫菜虾皮和青翠蒜苗,寒夜里冒着烟气,一口咽下满是鲜咸暖意。
李鹤东似乎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般真切的人间烟火气,第一次被这种世俗的温暖所打动。
可惜,这么好的年华他也只能享受三年五载,没办法长命百岁陪在谢金身边。
王府内室,已是深夜,烛台上仍点着灯,又是一夜失眠,谢金数不清这是第几个辗转难入梦的夜晚,无数杂乱的念头将他拖入深渊。
负手站在床前,床帐上悬着那柄碧玺短刀,李冬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三年前他就是用这柄短刀生生剜下镶嵌于血肉之躯的桎梏,从那以后谢金才对他交了真心,或许在那之前的某一个时间,李冬早已把自己的心暗付给了他。
庭院里一声轻响,像一只猫从墙头跳了下来,朦胧月色中那人款款靠近,谢金声音微颤:“冬子!”
李鹤东推开门,“唔”了一声,谢金蓦然转身,心头随之一空。
我竟然还在奢求重逢……谢金这样想着,走上去取下李鹤东的褡裢,所幸还有这么一个人,可以稍慰寂寥。
“又失眠了?”
李鹤东从怀里掏出贴身放着的小布包,取出铜钱大小的鹿茸片放进谢金嘴里,让他压在舌头底下含着。
“好不容易寻来的顶级蜡片,聚气补阳,配着我给你开的宁神安眠汤喝,当药引子。”
李鹤东身上带着早春夜晚的寒意,白袍如雪,飘渺虚幻的不真实,或许哪一天睁开眼,发现又是一个哄骗仅存情义的梦。
“你身子本就不好,何必要四处云游,路上但凡经受风吹日晒出了岔子,让我怎么办。”
“正是因为注定生命短暂,才要活的自如快活不是么。我还能做点什么,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两人宽衣睡下,谢金握着他冰凉的手,想要拥人入给予温暖,再一次被李鹤东拒绝了。
“我身上病气浓,会传给你。”他从来不喜欢与人紧贴。
“你走了这几天,皇上和四王爷都很想你,特别是四小子,闹着我要问你讨笛子,我也不知道什么笛子,胡乱搪过去了。你这一回出去,见着什么新奇事情没有?”
李鹤东用手捂住谢金的眼,让他在平静的枕间私语中尽快进入睡眠,若即若离的感觉让谢金更想抓紧不放。
“你猜他们说什么,他们说我是狐狸精,勾了你的魂儿。”
两人一起笑了,谢金呼吸平稳入深,低声道:“快到婚期了,不要乱走。”
李鹤东不知道谢金在担心什么,才想说还要回银瓶山一次,想了想也就咽下,唔了一声。
几日以来旅途奔波,李鹤东很快睡着了,第二日起来竟是晌午,谢金在宫里理事未归,许久没有赖这么晚的床,坐起来只觉得整个身子都懒懒的。
伸了个懒腰便听见门外的鸟语啁啾:“万物章章……啾,云阶月地,关锁千重……啾!老子饶不了你丫的!”
怎么又是这只鸟,李鹤东心想着,满嘴诗词又满嘴粗话的鹦鹉,这世上大概就这一只。会背诗讨喜所以才当做宝物送给了王爷解闷,那这一嘴炉灰渣子恐怕是跟后来的主子学的。
李鹤东恍惚间猛觉不祥,推开门叫住了带着鹦鹉路过的尚筱菊。
“筱菊,带它去哪儿?”
筱菊停下脚步,将鸟笼子往身后一挡,微笑应答:“这只鹦鹉跟野鸟打架,翅膀受了点子伤,小的觉得您不喜欢这只鸟,干脆扔出去,免得扰您清净。”
“你过来,”李鹤东接过鸟笼子,只见这鹦鹉的翅膀确实折断了,因此格外慌张,嘴里不住往外蹦散碎话语,“它平时住在哪儿?”
“回您的话,平时放在朱雀楼饲养,王爷偶尔兴起,便叫小的便拿出来放到廊前挂一会子。”
“朱雀楼……”李鹤东翻来覆去咀嚼着这三个字,心里那股没由来的恐惧越发浓重,“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王府有这么一处宅院?平常都是谁住在那里,王爷又为什么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鹦鹉又叫了起来:“挨千刀的谢文金,为什么还不来陪我!”
李鹤东脑袋嗡的一声,铁了心要去朱雀楼探个究竟。
后院萧瑟,众多宅院仅几个月没住人,四下便露出颓败荒凉的景色来,但唯有这朱雀楼地处偏僻,却时刻保持整洁光鲜,显然是格外吩咐了人殷勤打扫。
“归客不知朱雀好,但夸明月落北川”,一副木雕楹联挂在门口,新刷的蜀漆。
推门进入,屋内家用摆设一应俱全,印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人画像。
李鹤东顿时愣了,画像上的人极像自己,又绝非自己。
画卷的主人公英姿焕发,体格结实,冰冷的眉目之中透露出几分怨恨,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脸庞上一道长疤,本应是让人面目全非的破相之笔,还要画的这么生动,仿佛这一道伤刻在画者心头。
落款是谢金的私印,画面上的男子与李鹤东长相一般无二,只是成画时间,竟然在三年之前。
李鹤东声线微颤,指着厅里挂着的那副画,挤出几个字来:“他是谁……”
尚筱菊垂首道:“不是什么都非要知道的,不知道至少可以糊糊涂涂,安稳顺遂过下去,这样看来,还是不知道划算。”
“不,我一定要知道,”此时此刻李鹤东已控制不住地湿了眼眶,喉咙中一股热气涌着血往上翻涌,“我必须知道。”
二十三,
锣鼓喧天,红妆十里,摄政王大婚在全国上下的争议声中如期举行。
大礼一共持续了三日,第一日延请皇亲国戚,第二日款待好友亲朋,第三日大庆天下百姓,皇上下令大赦天下,免税三月,整个凤城都被一种莫名但真实的喜气所包围。
大红喜字贴满了王府,铺天盖地的喜气与红火让人几乎相信这是一场喜事。迎来送往,新婚礼物堆满了后厅,应酬和交际的酒杯推换不停,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为了谢金而开心,他早已是司空见惯。
送走了最后一批公侯,谢金手执白玉酒壶醉醺醺回到婚房。他的新娘端坐在空无一人的喜房内,凤冠霞帔,烛影摇红,随着谢金脚步的逼近,那方南珠攒锦红盖头下的人毫无反应。
谢金从来没有喝醉过,酒色二事,任凭如何也是醉不了的,除非自己想。
“冬子,今儿是咱们大婚之日,你该高兴的。”
谢金一扬手掀飞红盖头,身著嫁衣的新人手脚被棉绳紧捆,口唇也被红布蒙住,动弹不得。谢金将他脸上的双喜红绸解下,李鹤东方得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放我出去,我再说一遍,我要回银瓶山!”李鹤东脸色愈发苍白,自那日闯入朱雀楼识破了隐瞒的秘密,便想要悔婚回山,终不得已被这人软禁于此。
“冬子,你不是盼着这一天吗,怎么大喜的日子到了,你反而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了呢。”谢金半跪在人面前,浑身酒气脸色发红,手掌爱怜地捧着人的脸,眼眶似有湿润。
李鹤东冷冷到:“谁是你的冬子?是李冬还是李鹤东?”
“这重要吗?从今以后,你便是他,我会好好待你。你可不能不告而别了,冬子,我的冬子……”谢金低喃着,缓缓解开他脚腕上的绳子。
李鹤东听闻此言气愤不已,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我想嫁入王府没错,我想陪在王爷您身边也没错,可我绝不会以李冬的替身存在。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心,对不对,你对我的放纵只是因为我与那个人的相似,对不对?”
谢金咯咯一阵低笑,整个人与其说是酒醉,不如说是陷入一种狂放的癫狂,脑海里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与眼前的人合二为一,那种执拗,那种坚韧,李冬独有的神色,终于在他身上显现半分。
“你怎么还在怨我,每一个日夜我都在向你忏悔,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弥补我的不小心。冬子,我从来没有为谁后悔过,你不要再埋怨我了。”
李鹤东突然挣扎着想从床上站起来,但又跌了回去:“是啊,是啊,明媒正娶嫁入王府当个万众瞩目的嫡王妃——我也配?我是不是还要感谢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李冬?是不是要跪在他的坟前磕两个响头!”
“冬子,我们重新开始,回到四年前楚腰楼的那个下午,回到我见你的第一面,我还是会把你带回来,但我永远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仿佛有什么东西摔碎了,李鹤东在自己大喜的日子,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失望,牙齿微微碰撞,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却如寒冰一般镇定。
“我是李鹤东,不是李冬,永远也不会是。命不由人,你我就此了结罢。”
谢金不知何时双膝跪地,拇指抚过那人白皙而平滑的脸颊,被泪水笼罩的双眸之中忽然闪过一丝光,恍惚道:“你不是冬子,你不是……不……咱们还没有拜过堂呢,你想要名正言顺,我可以给你,我都可以给你!”
谢金狞笑暴起,拽下床头悬挂的碧玺短刀,短刃出窍如同一痕泠泠秋水,手持利刃之人杀气陡然爆发,李冬惊恐地看着他手上那把刀,面前的人已然完全失控,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金将人拉到面前,手中的刀刃明亮如镜,反射着微红的烛光和屋内贴的哀红喜字,李鹤东已然忘却了反抗,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金,恐怖而陌生,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又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面貌,面具下的真相。
“不!求求你,不要!”
短刀锋刃猛然划下,顺着脸颊直至唇角,李鹤东只觉得眼前一片血色,清晰的皮肤割裂的触感,刀口不深,血肉模糊外翻着,李鹤东推开了他,扶着床架勉强站立起来。
谢金给了他太多温柔,让李鹤东险些忘了他原是个恶人。
李鹤东颓然站立,看到黑洞洞的窗户上映出自己鬼魅一般的脸,从大红鎏金喜字的缝隙中,那张脸划开一条灿烂的伤口,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滚热的血,冰凉的血……
李鹤东失声尖叫,身体顿时瘫软后仰,直直摔入谢金的怀抱。
冬子,咱们拜堂。
被惊吓到失了魂魄的人也失去了希望,几乎被谢金拖拽到红烛台下,两根盘龙穿凤的长长喜烛,烛泪点滴流淌成堆,据说可以夜以继日燃烧三天三夜,象征着新人三生情缘,永结同心。
红盖头捂住了脸,脸上的血在红上洇出一片红,两人分别跪在相隔不远的蒲团上,蜡烛后面挂着那副画像。画像里的人才应该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盖头下摆被谢金攥在手里,鲜血将盖头打成一块湿布,令人窒息的湿重到后来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血。
终于等来了这一天,谢金望向那幅画,是喜是悲容不得他拒绝,手指如同枷锁扼住他的后颈,将他的额头撞向地板,以成大礼。
一叩首,桃夭其华,共合衾酒。
二叩首,珠联璧合,芝兰融秀。
三叩首,乾坤万里,山河永寿。
他隐约听见盖头里的人哭了,哭的绝望。多年前那些细碎的片段如同乱鸦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
“师父说了,士可杀不可辱!”
……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
“我李冬立过誓,谁帮我葬了师父,我结草衔环必定报答。”
……
“你一定要毁了我才开心吗,你一定要让我成了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你才肯对我放心,是吗?”
……
“谢文金……这颗心你想要,只有老子愿意才能给你……否则、否则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
“咱们就在这儿拜堂怎么样,天地为证,山神做媒,简简单单的磕三个头就成了。”
……
“谢爷,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想跟你回去。”
他恍惚间已经不记得这些话是那人真正说的,还是他自己想像出来的,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有那么一个倔强野性的人闯入他的生活,用仅存的信任依赖着他,改变了他对情字所有的写法。
这四年来,他已经死了一大半。拜完堂的那一刻,谢金笔直地跪着,忽然间,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一样,彻底涣散了下来,谢金像一座高塔轰然倒塌,李鹤东缓缓拉下血淋淋的盖头,他被吓坏了,在角落里哭了一夜。
二十四,
生亦有恨,死亦有恨,逝者走的怨恨势必不能让生着活的闲逸,而生者在这宿怨之中相互折磨,更为艰辛。
对于李鹤东来说,冤冤相报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趣的事,生者在无尽悔恨之中苟活已是不易,哪怕再怎么赎罪,也再得不到一句宽恕,这,才是最难过的一关。
婚礼次日,早晨的大街若无其事沉浸在喜事的氛围中,王府门口热闹的舞狮绣球戏引来一众百姓围观,一个不起眼的人从人群中逆行而出,大红面纱遮住了下半边脸,艰辛地挤了出来,很快泯然于茫茫人海。
来来往往,皆是过客。
本来就沉默寡言的李鹤东此时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银瓶宫九死楼成为他唯一的归宿,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他真成了下凡渡劫的仙,化作薄命之人在人世间游荡了一遭,知道痛了再回去,犹如梦境。
回到熟悉的地方,李鹤东再一次将自己的身体浸入药泉,温暖的泉水漫过锁骨,一股股热流钻入筋脉,让人从肉体到精神,整个地放松下来。
药童恭敬呈上上好的祛疤药膏:“师父,这是凝碧霜。”
李鹤东看也没看就将玉雕小盒中的药膏打翻在地,低下头,波光闪烁的水面照映着他的脸,他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抹去脸上的那道伤疤,可他却不想这么做。
他要让自己记得,自己这一次究竟有多荒谬,多可笑。
“师父,摄政王爷来了。”
李鹤东缓缓抬眼,看向温泉中央那朵玉石雕塑的青翠莲花,小巧玲珑的莲房周围只剩下三片花瓣,纤弱的花瓣就这么在他眼前,又跌落了一片。
“他来了?他一个人来的?”
药童嗫嚅道:“围在山下的,还有三千府兵。”
“就说我不在。“
“他说,他知道师父回来了,请求师父跟他回去,如果不回,这后果……”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李鹤东从温泉中徐徐站起,披上贴身衣物,回到熏着药草的房间,提笔泼墨,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交给药童,“告诉他,侯门似海,鹤东不愿高攀,还望王爷及时放手,不要牵连山上这些孩子。你去药房取十月蛊的解药来,如果他愿意签下休书,就将解药给了他。”
药童揣好那休书,扶着李鹤东站起来到床边坐下,道:“如果他不肯签呢?”
李鹤东黯然道:“也给他。”
药童慌忙忙去传信,李鹤东独自坐在房间里沉思,在温泉里泡久了,有些头晕,窗外的玉石青莲只剩下两瓣,也就是说他在这世上的生命,只剩下两载而已。
李鹤东早已做好了准备,坐在床上颓然叹息,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不对劲,手掌立刻抚上了自己的小腹,他本为纯阴之体,极易结合阳气,况且他没有专门回避妊娠。
难道……
此时此刻,大门之外谢金手里拿着一纸休书,药童呈上一枚紫红蜡封药丸,道:“这是十日蛊的解药,师父说解药已给,再无拖欠,还请王爷速速离开,银瓶山不欢迎外人。”
谢金此次前来,已与数月前截然不同,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是阴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给他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要么跟随本王回府,要么……”谢金抬眼看了看这座苍松翠柏,古树遮天的青山,“这座银瓶山,立即夷为平地,你教中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药童愕然,丢下休书跑回宫内,大门随即紧闭,将谢金和随身带来的几十个护卫牢牢挡在门外。
宫殿内瞬时翻天覆地混做一团,谢金在门外静立,只觉得里头一片寂寥,没有人要出来。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谢金从肺腑里缓缓呼出一口气:“筱菊,时候不早了,开始罢。”
耳边隐约的马蹄声,一股无形的,压抑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山头,本来宁静的银瓶山添上一抹风雨欲来的沉抑。
“王爷,请出王妃后,其他人还是老规矩?”
谢金凝眉沉声道:“否则呢,要留几个二十年后取我性命的仇敌吗。”
“是。”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谢金握了握手中的珠串,一场屠杀宁静地进行着,几乎没有防御的宫门很快被攻破,风吹过四周丹桂树的叶子,寻常的午后,谢金闭上双眼,静静聆听深山中万籁之声。
“报!王爷,此地人去楼空,里头所有神药都被运走,只剩下少许药材,所有人都不见了!”
“报!王爷,四处搜寻,不见王妃踪影……”
“王爷!后院发现了密道,此时追上去,或许还来得及……”
谢金摊开手掌,那张本来平整的休书满是折痕,字迹分明。一切该结束了,一切早就结束了。
不久后,医族李氏通敌不轨之事传遍天下,凡是银瓶宫一脉医者,一律以卖国通敌之罪判处,或是斩杀或是入狱,掀起一时风波。谢金特别安排将那人与之脱离干系,但也从未有人见过李鹤东的踪迹。
剿杀过程中不乏党羽相互碾压诬陷之手段,不足为道,不久这件事便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话,再过一段时间,自然而然被百姓遗忘于脑后。
唯有谢金,日复一日陷入难眠的漫漫长夜。他的记忆里似乎刻意避免了这两个人的存在,一个为了嫁给他而死去的人,一个为了离开他而消失的人。
谢金自知一言一行注定牵动大善大恶,上天公允,知道他心有七窍,注定住不下人,但上天偏偏赐给他一个浑人,让两人相处超然,不必动半分猜忌。如果说李冬是上天给他善行的奖赏,那么李鹤东便是对其恶行的惩罚,偏要把他一切虚无的依赖全部打破,血淋淋告诉他什么叫做勉强。
他把身边所有带有那段记忆的痕迹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他甚至模糊了他们的样貌,混淆了他们的音色。
他不记得,他喜欢的是荷花,他睡前要喝一碗暖梨酒,他脸上的疤有二寸零三分长短,他头上常常佩戴白玉长凤簪,他喜欢蜷缩在自己怀里睡眠,他的身体比常人冰凉几分,他说师父的每一个忌日都要前去祭拜,他说十月蛊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药理,他浑身血污从阴霾中斩杀到城墙脚下,他白衣欲仙头戴斗笠飘然云游,他的愚忠,他的冷漠,他的执拗,他的淡然……
他有多爱他,又有多恨他。
谢金都忘了,忘的清清楚楚,字字分明。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两年后的夜晚,这一夜谢金睡的格外深沉,仅在亥时便酣然入睡。
迷蒙之中,似有仙乐异香,如临神境,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他睁开双眼,房门不知何时大开着,惨白的月光,任何一个优秀的诗人都不愿直视的月光。
平静的,自然的,像是习惯举动似的,李鹤东从门外走了进来,坐在他的床畔,脸颊上挂着白纱,白纱四边绣着淡雅的紫色花纹,这一切都是这么不着痕迹。
月光照耀着他同样惨白的面容,面纱之上,只能看到他秋水一般的眼睛。
相顾无言,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谢金恍惚着想去抓住他的手,却抓了个空,只掬到一窝清冷月色。
“要走了吗?”
李鹤东淡淡一笑,道:“嗯,要走了。”
平缓到无以复加的话语,仿佛夫妻床头家常梦呓,没有埋怨,没有憎恨,没有留恋,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谢金听见这三个字,再也抑制不住,猛然泪意酸楚。
还没有等他回过神,李鹤东便起了身,从头上拔下那根白玉簪子,拍在床头,一断为二,随后向门外走去,谢金张口想要喊叫,却连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就这样,看着他溶入月光之中。
谢金在梦中惊坐而起,一身冷汗,这才发现今夜一丝月光也没有,天气闷闷的,像要下雨。
那刚才,这最后的告别到底是梦还是真的,谢金竟分辨不出,只是手边触到两截白玉簪,兀自温热。
终章
小皇帝也不小了,十八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十八岁的小皇帝在自己大婚的夜晚,听完了十年前的故事,也喝完了酒壶里的酒。
“怪不得,怪不得朕再也没有见过李先生,原来都是你……”
“皇上醉了,早些回宫歇息罢,皇后君上还在等您回去。”
“朕的婚礼……他会来吗?”
谢金没有抬眼,默默给人剥着解酒的云心初荔,道:“皇上忘了,云峰昨日已经从城南军营出发,为皇上的江山社稷戍守边疆。”
小皇帝苦笑:“他连我的婚礼都不敢来……”
谢金不言,只是将荔枝果肉送进皇上口中,在他的眼中,皇上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国宴还在继续,今日是皇上的洞房花烛之夜,皇上早些休息,外头的应酬维系,老臣来即可。”
皇上点了点头支撑着站了起来,拖着一身绣纹繁密精致的婚服,锦缎秀丽如同大好河山,沉重地向婚房走去。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皇上回头看着谢金,这个从小陪伴自己成长的男人,如今一步步尝试着放开手中展翅欲飞的雏鹰。
“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或许是一辈子。”
小皇上平静接受了这个现实,醉意朦胧,意识却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稚嫩的脸庞露出一丝笑容。
“谢谢您,皇爷爷。”
举国同欢的日子,宫外放起了铺天盖地的烟花,万家灯火,恍如白昼。
谢金望向无边星河,所有繁星都被烟火遮盖,光芒耀目也躲不过回首化灰的时候。好一个繁华无二的盛世,谢金举起酒杯,走向那个热闹喧哗的大婚酒宴。
番外 嬉春池
菊X冬
谢爷倒模道具,浴池play
两个人的手指一起揉敏.感.点,水下吞精,射尿
主仆“偷情”,无插入,边缘性行为
有些性格崩坏(因为我十分想搞东,十分想!软软奶奶媚里媚气的!冬冬!)
因为是番外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搞!
OOC自避
大致背景是,谢金北上监战一去数月,留下李冬在府里孤独寂寞,嘴上不说但身体诚实。心机管家尚筱菊受主之命伺候冬冬起居,尚筱菊根据观察发现李冬很有可能成为正式嫡妃,所以有意与其加深关系,就在他泡澡的时候往澡水里添加了媚药。李冬自剜肩环伤口初愈,食髓知味的身体也颇感寂寞,在药物和放松的心情作用下放飞自我,接受尚筱菊提供的“特殊服务”。
春寒料峭,热气腾腾的浴池早已备好了温水,新鲜的花瓣随着池水的流动围成一个小小的漩儿。除了活血养颜的药草花瓣外,尚筱菊还特地为李冬这位主人的新宠加入了无色无味的媚香粉。
李冬大剌剌坐在池中,背靠池沿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你还别说,打了春泡一泡热水,身子骨还真是舒坦。”
正在往池水里添加药粉的尚筱菊笑了笑,并未言语,望向那人,只见轻白水汽笼罩着他微微发红的身体,两条肌肉结实的手臂搭在池边的石岸上,肩部曲线极为曼妙,最令人可喜的是,胸口的一对乳头镶嵌着猫眼石的环儿,在热水的滋润下色若初桃,柔嫩可爱,下身一条白手巾搭在要害部位,双腿自然分开。
比起第一次被筱菊侍候泡澡,已经自在了不知道多少倍,看来在王爷地调教下,他已经越来越接受自己身体真实的感受。
李冬只觉得困意涌了上来,睡意朦胧,转身反趴在石砖池岸上,眼眸半阖道:“你说说,没泡澡的时候懒得来,一进这池子就出不去,好……好困啊……”
“困了您就好好歇息一会儿,小的会好好伺候您的。”
热腾腾的水加快了媚药的生效,尚筱菊脱下外衣走入池中,一步步靠近这个脸色绯红的男子。
他的躯体比想象中还要诱人,昏昏睡着的样子简直像只凶猛的猫玩累了,蜷缩在安全的一角,放下所有警惕。
几个月的养尊处优让他的身子更加白皙丰盈,但仍旧保持着筋肉分明的曲线,尚筱菊想,怪不得能勾了王爷的心呢。
筱菊的手缓慢搂上人的腰,李冬害养,身子一抖,轻轻“唔”了一声,便再无反应。筱菊暗喜,大胆搂紧,胸口贴合这人宽实的后背。
他怀里的可是当朝摄政王独有的禁脔,主子心尖上的人,一寸寸温香如玉,活色生香,怎能不叫人欣喜。
双手顺着腹肌的轮廓向上抚摸,触及那一双精致的猫眼乳环,筱菊爱不释手地用指腹在乳晕周围打转。
“唔……筱菊……”
筱菊凑上去衔住红润白嫩的耳垂舔舐,在人耳边吹气低声:“舒服么,李公子?”
李冬迷糊之中微颤连连,显然在药物和抚触的作用下起了淫心。
灵活的舌尖划过凝结水汽的皮肤,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耳垂,下颚和脖颈这几处格外敏感的地方,舔弄的他欲仙欲死。
“谢爷不在,就由小的来代替王爷伺候主子这寂寞难耐的身子可好?”
李冬没有回答,但身体已经给出了诚挚的答案,翘臀有意无意摩挲着筱菊的身子,手指覆上自己胸口,轻轻扯动着乳环,双眼迷离微眯,已有几分引诱意味。
筱菊牵着他的手,引到身后,捏着他的手指在后穴的褶皱处轻轻打转,李冬虽然有了欢爱经验,但还是第一次这样接触自己地私密小穴,一开始还有些无措,但在筱菊的引到下,慢慢地接受了起来。
“王爷临行前嘱咐我照顾好你,别让人坏了你的身子,可没说不让您自个儿安慰自个儿。”
筱菊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脂膏,捏着他的食指挑了少许,伸进水里涂抹在穴口处。
上好的芙蓉软膏不溶于水,细腻温和,涂着涂着往里一送,便顺滑地插了进去。
“啊……”
李冬深吸一口气,身子一颤,无师自通地在里面探索了起来。
自己的小穴入口极紧,略显粗糙,而到了里头便是宽松弹软的所在,肠壁软滑多褶,一层一层吮吸着自个儿的手指。纤细的手指不比阳具,又怎么能撑平这些销魂褶,略往里一伸,便触摸到了那个软韧的凸起,平日里不知道被人顶泄了多少次,许久没有得到抚慰,敏感的紧。
那玩意生的不浅,光凭手指在狭窄的甬道中轻描淡写的按压又怎能尽兴,渐渐便有些填不满胃口。
“筱菊,帮我……唔,快点儿啊!”
筱菊看他只顾着舒服忘了扩张,便握着人的手背,自己的手指也挤进了甬道,穴口难耐一缩,很快吞下了两人的手指。
筱菊比他自己的手指更要灵活懂事,顺藤摸瓜很快找到了那个小点,轻重有序揉按起来,李冬呼吸越发急促,身前的物件在水中直直挺起。
“冬爷,这是哪儿啊,怎么一碰,您身上就止不住地抖呢。”
筱菊坏兮兮笑着在他耳边发问,手上却暗暗使劲,逼的那人呻吟中带着哭腔。
“谢金说,哈……那叫,叫骚芯子……嗯啊……”
筱菊暗笑,原来这个外表铁骨铮铮的男人,在欢爱之时也能这么骚。
“看来冬冬很喜欢被玩骚芯子呢。”
李冬耳尖通红,也不知道是羞耻还是水温过高,紧致的后穴两根手指胡乱地搅动着,筱菊一面捣弄着敏感点,一面做扩张工作,很快第三根手指也能被很好容纳吮吸。
“筱菊,啊,我要……来了……”
筱菊会意,两指飞快弯曲,露在外面的手指青筋乍暴,可见用力颇猛。在如此攻势之下,李冬身体如同受热的虾子一般,筱菊忽然猛戳几下,啵一声拔出了手指,与此同时,李冬身前几股白浊射入水中,很快与池水混为一体。
李冬射精之时,筱菊瞅准时机,猛扎入水中,趴在人双腿之间,张口轻轻含住阳具顶端。
原本止住的泄意突然又被挑了起来,囊袋疯狂收缩,一股一股又喷射了三四股,伴随着对那人的牵挂,都被人一滴不漏吞咽下去。
筱菊还无放过这人的意思,每到射完,舌尖便轻柔扫过打开的马眼,收到刺激的马眼微微外扩,露出尿道口极为娇嫩的内膜,筱菊的舌头灵活地伸进去舔弄,激的那人接连不断射个不停,直到只剩少许的透明黏液。
李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身体通电一般颤抖,下面那家伙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射了好几回,双手无助地扒住石岸,爽的眼眶通红,半哭半求道:“不,不要了,快停下来,啊……会坏的,啊……筱菊,求求你停下来!”
筱菊这才吐出口中软下来的物件,从水底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着抱住人空虚的身体,道:“冬爷,小的伺候的可还舒坦?”
李冬胸膛起伏抱着他的脖子,久久失神不可自拔。
“要死,要死……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三魂七魄都被你吸走了。”
筱菊抚摸着人的后背,柔声道:“只要爷喜欢,筱菊就这么伺候您。”
“可是,可是他回来以后,你就不能这样了。”
筱菊亲了亲人脸颊,道:“冬爷不知,床笫之事都是小的伺候的,还有好多种玩法儿您没试过,王爷知道您脸皮薄,所以玩的不那么开。要是王爷看见您这销魂欲死的俏模样,不知道有多喜欢呢。”
李冬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前头射了个爽彻骨髓,后面就越发空落落的,想要什么东西填满,粗暴地抽插。
“我想他了……”
细如蚊蝇的声音被筱菊捕捉入耳,李冬抽了抽鼻子,显得委屈至极。
筱菊会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玉角先生,这玉势一直泡在池子里水温最高的地方,不但不冰冷,还有些滚烫。
“你看,这根物件是王爷特别安排的,按照他的尺寸形状雕刻,一般无二,你摸摸,喜不喜欢?”
李冬展了展眸子,这物件的确与那人一模一样,就连上面的狰狞血管都雕刻的栩栩如生,平时没有仔细观察,现在以这种邢形态出现在眼前,还真是粗长的吓人,李冬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筱菊引导这人坐在池底的石凳上,双腿分开分别搭在水池两边,背靠池岸,双腿间那处秘境迫不及待地微微开合。
被油脂充分浸润的玉势顺畅地滑入后穴,李冬咽下一声低吟,舒服地仰着脖子。完美的弧度抵住了敏感处,坚硬的玉势不如肉身灵活,但反而提供更加准确的顶撞。
李冬小腿上沾着水露,搭在五彩斑斓的彩石池岸上,皮肤泛着粉红,优美的曲线如同高雅的古玩。
筱菊握着玉势根部,由慢到快抽插有序,充分的滋润使得玉势畅行无阻,发出令人耳红心跳的啧啧水声。
“哈……哈啊,好奇怪,有水进去了!”
筱菊柔和地抚弄那人双乳,安慰道:“不怕的,有水反而滋润不疼,夹紧一点就不会进水了。”
李冬闻言乖乖锁紧后穴,臀上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筱菊立刻感觉受到更大的阻力,一面照顾着敏感点的摩擦,一面让人放松四肢。
后穴的浅色褶皱被玉势撑平,偶尔收缩几下,牵动着前头似动不动的阳具向上挑起,颤巍巍点着水面。
“快一些,筱菊,快些……”
无形的欲望之线一旦被划断,接下来便是无穷无尽的沉沦,有些话一旦对人说了出来,后面的也就随着天性,顺其自然。
“是。”筱菊俯下身子,张口含住胸前的猫眼石,握住玉势的手逐渐加速,攻势愈发猛烈,粗圆的顶冠别具用心地雕刻着花纹,重重刮擦身体深处的敏感柔嫩。
“唔……不行了,射不出来,嗯……”
李冬有些急,声音里带了哭腔,上半身的痒和下半身的快感各自有各自的滋味,慢慢融合在了一起,分神更难痛快释放。
身子已经被完全调动了起来,懂得配合下身的抽插挺送腰肢,本来结实的大腿被养的多了些软肉,腿根的筋绷出两个好看的涡。
水声愈发淫靡,那人的身体忽然又绷紧起来,不顾一切抱住了筱菊,两人肉身贴合,水面下波涛暗涌,筱菊腾出一只手搂稳怀里人的腰,下面那手飞快抽送十几下,将人送上无上高潮。
“啊……啊!”
下身再也没有存货可以射出来,这一次喷涌而出的,是少许淡黄的液体。
李冬翻着白眼爽的晕厥过去,筱菊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缓缓拔出那粗长的玉势,浅吻他红润的下唇。